夫君,我好像,夢到我們的‘包包門’了……
就在謝臨淵一行人策馬狂奔,與時間賽跑,心急如焚地趕往太子府的同時——
她的意識彷彿被困在了一個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漩渦之中。
眼前景象瘋狂切換,時而是一片屍山血海,猩紅的色彩刺痛著她的神魂;
時而是額間那枚詭異印記在灼灼燃燒,帶來鑽心的疼痛。
那印記,彷彿成了一個跨越時空的詛咒烙印。她看到它出現在自己光潔的額頭上,下一刻,又詭異地浮現在蕭月華慘白的眉心,最後,竟與記憶中淩飛雪那颯爽英姿重合,深深地刻印在婆母的額間!
三個不同時代、不同命運的女子,麵容在血色與火光中不斷交疊、重合,最終彙聚成淩飛雪那張決絕而悲愴的臉!
額間帶著那古老花朵印記的淩飛雪,站在一片熊熊燃燒的、彷彿能焚儘一切的滔天火海之前!
她的眼神決絕而悲傷,回頭似乎望了一眼什麼,帶著無儘的眷戀與不捨,然後,義無反顧地、縱身跳入了那赤紅的烈焰之中!
“不——!不要!!!”
溫瓊華在夢境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瞬間將她淹冇!
她感覺自己的頭像是要炸開一樣劇痛難忍,整個靈體彷彿也要被那火海的吸力牽扯著,不由自主地就要跟著淩飛雪一同衝進去!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婆母赴死!那是臨淵的母親啊!
就在她的靈體即將脫離掌控,撲向那片毀滅性火海的千鈞一髮之際——
“涼親!涼親!裡不搖呀——!”(孃親!孃親!你不要呀!)
“涼親!抱緊!偶們還想見爹爹吔!”
兩道奶聲奶氣、帶著急切哭腔的童音,如同清泉般驟然響起,穿透了夢境的混亂與喧囂!
緊接著,她感覺一左一右,兩條小小的、卻異常溫暖堅定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她即將飛撲出去的雙腿!
溫瓊華猛地低下頭。
隻見兩個粉雕玉琢、漂亮得不像話的奶糰子,正用儘了吃奶的力氣,小臉憋得通紅,死死地抱著她的腿,不讓她再往前一步。
左邊是個紮著兩個小丸子頭的小姑娘,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撲閃著,小嘴一癟一癟,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右邊是個虎頭虎腦的小小子,雖然也急得快哭了,但眼神裡卻有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小手攥得緊緊的,彷彿生怕一鬆手,他的“涼親”就飛走了。
這兩個孩子……
溫瓊華的心,在看清他們模樣的瞬間,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所有的劇痛、混亂、絕望,竟奇蹟般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難以言喻的痠軟與溫暖。
這是……她的孩子嗎?她和臨淵的孩子?
她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觸摸那兩個孩子粉嫩的臉頰,想去擦乾他們臉上的淚珠。
然而,她的意識卻在這一片溫暖祥和之中,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輕……
耳邊,隻隱約傳來那兩個小糰子越來越遙遠、卻依舊努力清晰的叮囑聲:
“涼親,涼親,堅詞豬呀(堅持住呀)……爹爹在等裡,包包門(寶寶們)也在等裡……”
“哎呀,弟弟,裡縮錯鳥(你說錯了),四(是)爹爹和涼親在等包包門……”
“裡才係妹妹,都介個思猴(時候),裡還跟偶搶!”
“涼親……涼親……”
那奶聲奶氣、口齒不清的呼喚,如同最後的光亮,指引著迷失在黑暗中的神魂,穿透層層迷霧,奔向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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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鴻苑內,燭火搖曳。
謝臨淵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他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氣和未散的血腥味,髮絲微亂,鳳眸赤紅,死死盯著床榻上那抹依舊沉睡的倩影。
“瓊華……”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路疾馳而來的風塵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床榻邊,小心翼翼地握住溫瓊華微涼的手,將那半本古老的卷軸放在枕邊,彷彿那是最後的希望。
他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我回來了……嬌嬌兒,我拿到東西了,你醒醒,看看我……求你……”
這位向來運籌帷幄、殺伐果斷的暗影閣主、庸國太子,此刻脆弱得如同一個害怕失去一切的孩子。
蕭玉卿、王琳兒、溫瑞等人緊隨其後湧入,看到這一幕,都心酸地彆開眼,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這最關鍵的時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壓抑得讓人窒息。
謝臨淵的心,一點點沉向穀底。難道……還是來不及了嗎?
就在那絕望如同冰水即將把他徹底淹冇的瞬間——
他掌心中,那纖細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謝臨淵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眸死死盯住溫瓊華的臉。
隻見她那濃密捲翹如蝶翼般的睫毛,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在與無形的枷鎖抗爭。
然後,在所有人緊張到極致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六日的、秋水般的眸子,緩緩地、艱難地……睜了開來!
眸中初時帶著剛醒時的迷濛與恍惚,彷彿還殘留著夢境深處的驚悸與悲傷,但很快,那焦距便清晰地凝聚起來,準確地映入了謝臨淵那張寫滿了狂喜與憔悴的俊顏。
“……阿……淵……?”
她開口,聲音微弱而沙啞,如同蚊蚋,卻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醒了!
她真的醒了!
“瓊華!”謝臨淵狂喜地低吼一聲,再也控製不住,猛地將人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徹底融入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離。
他的身體因為後怕和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滑落,浸濕了她肩頭的衣料。
溫瓊華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如同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和那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
她艱難地抬起虛弱的手臂,輕輕回抱住他,安撫地拍著他的背。
“我……回來了……”她在他耳邊,用氣音輕輕說道。
“哇!瓊華姐姐醒了!真的醒了!”王琳兒第一個歡呼起來,又哭又笑,差點蹦起來。
蕭玉卿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溫和笑容,立刻上前:“表妹,你感覺如何?讓我為你診脈。”
溫瑞也紅了眼眶,背過身去狠狠抹了把臉。
帳內凝滯了六日的沉重陰霾,在這一刻,終於被這失而複得的狂喜與溫情驅散。
溫瓊華靠在謝臨淵溫暖堅實的懷抱裡,感受著他前所未有的失態和那緊密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擁抱,心中一片柔軟與酸澀。她抬起眼,目光掠過枕邊那半本陌生的古老卷軸,最後落在謝臨淵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眸上。
她輕輕彎起唇角,露出一個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帶著剛醒來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母親的溫柔光輝,輕聲問:
“阿淵……我好像,夢到我們的‘包包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