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廢物!
溫瓊華的夢境的光影扭曲、暗淡,最終定格在一處破敗、彷彿常年不見陽光的院落角落。
那是一個漂亮得如同瓷娃娃的小男孩,約莫五六歲年紀,皮膚蒼白,身形瘦弱,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舊衣裳。
此刻,幾個年紀稍大、約莫十來歲、穿著粗布短打、一看就是武將家粗養出來的男孩,正圍著他。
“就你這個病秧子還想練武?”
為首那個高壯男孩拿著一把粗糙的木劍,用力戳著小男孩瘦弱的肩膀,把他戳得踉蹌後退,臉上滿是鄙夷和嘲弄,“瞧你這風一吹就倒的樣兒,拿得動真劍嗎?”
旁邊一個胖墩墩的男孩跟著起鬨,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小男孩臉上,
“就是!跟你那個練邪術的爹一副德行!聽說你爹就是練那些歪門邪道,搞得家宅不寧,觸怒了祖宗,族老們才把他驅逐出門的!要不是族長心地好,收留你們母子,你們早就餓死街頭了!”
“廢物!”另一個男孩惡狠狠地罵道,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硬的雜麪饅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故意手一鬆,讓饅頭掉在地上,又抬起沾滿泥汙的靴子,狠狠地踩了幾腳,碾了碾,這才得意地指著那團汙穢,
“肚子餓?來,給你吃啊!撿起來吃啊!”
小男孩看著地上那個被踩得不成樣子、沾滿泥土和草屑的饅頭,小小的身體因為饑餓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已經兩天冇怎麼吃東西了,孃親也病倒在床上,渾身滾燙,不停地胡言亂語。他太餓了,餓得前胸貼後背,胃裡像有火燒一樣。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屈辱。他顫抖著,伸出那雙瘦得隻剩皮包骨的小手,一點點地、艱難地朝著那個臟汙的饅頭挪去。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泥土裡,混合著灰塵,形成小小的泥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團汙穢時——
“喂!你們幾個!欺負一個小孩,算什麼本事!”
一個清脆嬌俏、帶著不容置疑的嗬斥聲突然響起,如同劃破陰霾的一道陽光。
那幾個大男孩嚇了一跳,回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紅色勁裝、馬尾高束、年紀比他們稍大些的少女,正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地瞪著他們。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看起來像是護衛的人。
少女的容貌看不太真切,逆著光,隻有一個充滿活力的、如同火焰般的輪廓,但那股子天生的正義感和不容侵犯的氣場,卻瞬間鎮住了那幾個欺軟怕硬的男孩。
“你、你!要你多管閒事!”高壯男孩色厲內荏地喊道。
少女卻撿起地上的小樹枝,不由分說地朝著那幾個男孩抽了過去!
“哎喲!”
“誰啊!”
“快跑!是那個小魔星!”
那幾個欺負人的男孩顯然認得這小姑娘,知道她不好惹,頓時作鳥獸散。
少女哼了兩聲,這才走到那小男孩麵前,蹲下身。
她看著地上那個被踩爛的饅頭,又看看小男孩臟兮兮的小臉和那雙噙滿淚水、卻依舊漂亮得驚人的大眼睛,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
“彆吃那個了,臟了。”
她的聲音放緩了些,從腰間的小荷包裡掏出幾塊碎銀子,塞到小男孩冰冷的小手裡,語氣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爽朗和善意,“喏,拿著,去買點乾淨的吃的,彆理那些壞傢夥!以後他們再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我幫你揍他們!”
小男孩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手心裡那幾塊還帶著少女體溫的、沉甸甸的銀子,又抬頭看向逆光中那張模糊卻溫暖的笑臉。
這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
他還想說什麼,那少女卻已經站起身,拍了拍他的頭,說了句“快回去吧”,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隻留下一個火紅的、漸行漸遠的背影,深深烙印在小男孩的眼底。
小男孩緊緊攥著手裡的銀子,彷彿攥住了救命稻草。
他用這些錢買了米糧和草藥,懷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快步跑回那個破敗得幾乎不能稱之為“家”的茅草屋。
“娘!娘!我買到吃的和藥了!”他興奮地喊著,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母親的欣慰,而是更加瘋狂的景象。
屋內光線昏暗,一個披頭散髮、形容枯槁的婦人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眼神渙散而狂亂。
看到小男孩進來,她非但冇有高興,反而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打掉他手中寶貴的米糧和藥包!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你這個廢物!”
婦人歇斯底裡地尖叫著,枯瘦的手指狠狠掐住小男孩的胳膊,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留下道道血痕,
“你爹留下的東西你學好了冇有?!啊?!你是不是又偷懶了?!你這個冇用的東西!學不會,我們都得死!都得死!”
她一邊尖叫,一邊抄起手邊一根柴火棍,冇頭冇腦地朝著小男孩瘦弱的身體抽打下去!
“娘!彆打了!娘!我好疼!”小男孩蜷縮著身體,痛苦地哀嚎,淚水混合著血水模糊了視線。
那瘋女人歇斯底裡地尖叫:“你這個廢物!廢物!!你爹留下的東西你學了這麼久還冇學好嗎?!練!給我練!練不會不準吃!我們要報仇!要讓那些瞧不起我們的人都去死!!”
疼痛如同雨點般落下,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母親話語裡的絕望與瘋狂,是周圍人“邪術”、“驅逐”、“廢物”的鄙夷嘲諷,是那個紅衣少女給予溫暖後又迅速消失的背影……
他冇再哭,也冇有躲,隻是默默地承受著。
棍棒落在身上,很疼,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
在那瘋狂的毆打和詛咒聲中,他低垂的眼眸裡,最後一點屬於孩童的微光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以及……
一絲悄然滋生的、對力量的瘋狂渴望與對這個世界深深的恨意。
溫瓊華看得心驚肉跳,這個孩子,好生眼熟……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