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冇死?!
秋雁?
溫瓊華心頭一凜,夢境帶來的不安感尚未完全消退,此刻聽到這個名字,更添幾分警惕。
“娘娘,可是又夢魘了?奴婢去請蕭太醫……”碧桃見她臉色蒼白,額角帶汗,擔憂地問到,
“不必。”溫瓊華按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紊亂的心跳,“隻是……夢有些駭人。”她頓了頓,問道,“什麼時辰了?殿下呢?”
“已是申時了。殿下早間被攝政王派人請去商議要事,還未回來。”碧桃回道,“那秋雁姑娘?”
溫瓊華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慵懶平靜:“讓她進來吧。”
秋雁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香盒。
她走進內室,恭敬地行禮,然後將香盒呈上。
“娘娘近日似乎睡眠不安,此香乃奴婢家傳古方所製,用料溫和,有寧神靜氣、滋養母胎之效,還請娘娘笑納。”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那份刻意的低沉沙啞,但今日,那平靜無波的語調下,似乎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急切?
溫瓊華並未去接那香盒,隻淡淡掃了一眼,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秋雁姑娘有心了。隻是本宮近來所用香藥皆由表哥一手調配,不便隨意更換,姑孃的好意,本宮心領了。”
這是明確的拒絕。
秋雁抬起頭,臉上並無被拒絕的失望或惶恐,反而緩緩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扯動她平凡的麪皮,帶著一種違和的僵硬感,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溫瓊華額間那已然恢複常溫、卻依舊顯眼的印記。
“娘娘,”她聲音陡然變得幽深,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韻律,
“恐怕……由不得您不用了。”
溫瓊華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隻見秋雁輕輕打開了手中的香盒。
裡麵並非香餅或香丸,而是一小撮色澤詭異、近乎漆黑的香粉。
她並未點燃,隻是用指尖撚起少許,輕輕一吹——
那香粉竟無火自燃,化作一縷極淡、幾乎看不見的青色煙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瀰漫開來!
香氣並非濃鬱,反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令人頭腦昏沉的甜膩!
“你!”溫瓊華立刻屏住呼吸,厲聲喝道,“碧桃!流螢!”
然而,門外毫無動靜!
幾乎是同時,內室門口傳來幾聲悶響,伴隨著身體倒地的聲音。
透過珠簾縫隙,溫瓊華驚駭地看到,原本守在門外的碧桃、流螢,以及幾名暗哨護衛,竟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軟軟地癱倒在地,昏迷不醒!
“不必喊了,我的郡主。”
秋雁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詭異平靜,她向前一步,那縈繞不散的青色煙霧彷彿有生命般,環繞在她與溫瓊華周圍,“這‘引魂香’的藥力,豈是屏息就能抵擋的?
它早已浸潤在您今日的衣物、乃至這室內的空氣之中了。”
溫瓊華隻覺得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四肢開始發軟,體內氣血翻湧,額間的印記再次隱隱發燙!她強撐著扶住身邊的桌案,指甲幾乎掐進木頭裡,厲聲質問,
“你到底……做了什麼?!”
秋雁緩步靠近。她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侍女衣裙,但整個人的氣質卻已截然不同。
那張平凡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詭異而妖冶的笑容,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或恭順,而是充滿了狂熱、貪婪與一種近乎瘋癲的興奮。
“我冇做什麼呀,我的郡主。”
秋雁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之前的低沉沙啞,反而帶著一種縹緲詭異的腔調,她深深吸了一口殿內瀰漫的異香,露出陶醉的表情,
“隻是用這‘魂引’香,請這些礙事的人……暫時睡一覺而已。”
她一步步逼近,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額間那愈發灼熱的印記,以及她護住小腹的手。
“至於謝大人……”秋雁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如同夜梟,
“怕是正被一樁‘緊要公務’絆住了腳,一時半刻,是趕不回來了。”她慢條斯理地說著,一步步逼近,
“我的郡主,彆再抵抗了……讓奴婢,帶您去看看……那被塵封的真相,去看看,您命中註定的一切……”
那聲音帶著靡靡之音,鑽入耳膜,攪動著意識。
溫瓊華視線開始模糊,隻覺得秋雁的身影在煙霧中不斷晃動、變形,那雙眼睛,不再是平日的死寂,而是充滿了某種瘋癲的、非人的執念。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昏沉的腦海!
“你到底是什麼人?”溫瓊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策。
殿內的人都倒了,殿外的暗哨恐怕也凶多吉少。這香竟能透過衣物簾幔緩慢釋放,令人防不勝防!
秋雁在她麵前站定,伸出枯瘦的手指,似乎想觸碰溫瓊華額間的印記,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被溫瓊華偏頭躲開。
她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詭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是什麼人?我是來接引您的人啊,郡主殿下。或者說……‘聖女’殿下。”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溫瓊華的小腹上,那眼神,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完美無瑕的藝術品。
“讓我帶您去看看,看看這命運的軌跡,看看您……和您腹中‘聖嬰’,真正的歸宿……”她伸出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周身開始瀰漫出一種非人的、陰冷的氣息。
溫瓊華看著她那與之前判若兩人的神態,聽著她那詭異的話語,一個荒謬卻可怕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讓她渾身冰涼,脫口而出:
“你……是巫源?!你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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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西,一處荒廢多年的宅院。
謝臨淵臉色鐵青地看著手中剛剛被屬下從暗格裡搜出的、已經泛黃髮脆的信箋。
信上的字跡熟悉而淩厲,正是他母親淩飛雪的筆跡!
信的內容並不長,卻字字驚心:
【秘瞳異動,恐與宮闈舊事有關。邪術復甦。吾兒臨淵,身負淩家血脈,或為關鍵。吾已尋得線索,欲往北戎一探。若有不測……護好淵兒,毀去一切相關之物,切莫追尋!飛雪絕筆。】
謝臨淵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
母親到底經曆了什麼?!她孤身前往北戎,是為了阻止這個儀式?那她最後……
“主子!”墨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府中急報!歸鴻苑被不明香氣籠罩,所有明暗守衛儘數昏迷,失去聯絡!秋雁闖入內殿,與太子妃娘娘獨處!”
謝臨淵腦中“嗡”的一聲,幾乎炸開!
調虎離山!巫源的目標一直是瓊華!
“回府!!!”他嘶吼出聲,身影已如離弦之箭般向外衝去,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臟。
瓊華,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