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國仇家恨呢?!
清晨的陽光透過帳簾的縫隙。
謝臨淵先醒了,內傷未愈加上昨夜心緒起伏,他睡得並不沉。
低頭看著懷裡依舊酣睡的溫瓊華,她額間的印記在晨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粉金色的光暈淺淺的,像是落在雪地上的桃花瓣。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極輕地在那印記上點了點。
睡夢中的溫瓊華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發出小貓似的咕噥聲,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謝臨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唇角不自覺揚起。
若是日日醒來都能看見她這般毫無防備地睡在自己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陰謀詭計、身世謎團,似乎也冇那麼難以忍受了。
他正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溫情,帳外卻傳來了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腳步聲和低語聲,隨即是青黛壓低的稟報:
“主上,郡主,營外巡哨來報,發現一小隊北戎裝扮的人馬,打著使者的旗號,請求麵見。”
北戎使者?在這個雙方劍拔弩張、隨時可能再次開戰的節骨眼上?
謝臨淵眉頭瞬間蹙起,眼神恢複了慣有的銳利。他小心地將手臂從溫瓊華頸下抽出,剛要起身,一隻微涼柔軟的手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也去。”溫瓊華不知何時也醒了,眸中還帶著初醒的朦朧水汽,但眼神已然清明。
“你再睡會兒。”謝臨淵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不著了。”溫瓊華搖搖頭,堅持道,“事關北戎,或許與印記有關,我不能不去。”
知道拗不過她,謝臨淵隻得妥協,喚了白芷和青黛進來伺候她梳洗。
他自己也快速整理好衣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股屬於暗影閣主和鎮府司指揮使的冷冽氣勢已然迴歸。
當兩人來到主營帳時,溫景、溫峰、蕭玉卿等人已經在了,連蕭玹和宇文瑾也被請了過來。帳內氣氛有些凝重。
“帶進來。”溫景沉聲下令。
帳簾掀開,幾名風塵仆仆、明顯是北戎貴族打扮的人走了進來。
為首之人摘下遮住大半張臉的皮帽,露出一張年輕、帶著幾分異域風情的俊朗麵孔,隻是那雙眼睛裡,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複雜。
當看清來人麵容時,帳內除了蕭玹,其餘眾人皆是一驚!
“七爺?!”溫瓊華失聲低呼。
眼前這個一身北戎貴族服飾、作為“使者”前來的人,竟然是懷王蕭湛的外孫、與秘瞳教有著血海深仇的齊七!
“齊七!你……”溫瑞性子最急,指著他身上的北戎服飾,又驚又怒,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忘了你娘是怎麼死的了嗎?!你竟然投靠北戎?!”
齊七麵對眾人驚疑、憤怒、不解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對著眾人深深一揖,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力量:
“諸位,我知道此舉令人不解,但請容我解釋,此事……說來話長。”
他深吸一口氣,“當年樓蘭覆滅,我族人多被屠戮,但也有部分貴族,尤其是女子,被擄掠至北戎為奴。我的親姑姑,也就是我父王的親妹妹,便是其中之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屈辱,隨即又被堅定取代,“國仇家恨在身,姑姑忍辱負重,憑藉才智與……美貌,竟一步步成為了北戎可汗的寵妃,並生下瞭如今最受寵愛、卻因母族勢弱而備受排擠的四皇子。”
眾人聞言,皆是大驚失色!這簡直是話本裡纔敢寫的情節!
樓蘭公主成了北戎寵妃?還生了皇子?
齊七繼續道:“如今北戎內部,大皇子仗著有國師巫源支援,囂張跋扈,正是他主導了對黎國的挑釁,也是他意圖羞辱郡主,屯兵邊境。而我姑姑和四皇子,則是主和派,深受大皇子一黨排擠打壓。”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謝臨淵和溫景:“若我們能聯手,助四皇子奪得儲位,不僅能保黎國北境至少十年太平,更能從內部瓦解秘瞳教對北戎王庭的掌控!這對我們雙方,都是有利無害!”
這個提議,不可謂不驚人!與北戎內部的王子合作?這簡直是兵行險著!
帳內眾人神色各異。溫景、溫瑞麵露沉思,王琳兒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這複雜的關係,蕭玉卿和白芷則更關心此事對溫瓊華印記的影響。
謝臨淵冇有立刻表態,他銳利的目光審視著齊七:“你如何能保證,這位四皇子掌權後,不會成為第二個大皇子?而且,你身為樓蘭王族後裔,又是黎國皇親,與北戎有滅國之恨,如今卻要助北戎皇子奪位?齊七,你究竟意欲何為?”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國仇家恨,豈是那麼容易放下的?
齊七迎上謝臨淵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他俊秀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痛苦和掙紮,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謝兄,樓蘭已亡,這是事實。我比任何人都更恨北戎。但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一味沉浸在仇恨中,隻會讓更多的族人白白犧牲,讓秘瞳教那樣的邪惡勢力愈發壯大。我姑姑忍辱負重多年,四皇子雲丹自幼受她教導,心向和平,深知北戎內部積弊,亦有緩和與黎、庸關係的意願。與大皇子和巫源並非一路人。這……或許是唯一能報仇,又能讓邊境百姓免於戰火,甚至……徹底清除秘瞳教的機會。”
他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悲壯的無奈。
就在這時,齊七話鋒突然一轉,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蕭玹,聲音壓低了些,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而且,據我所知……謝兄一直在追查淩將軍的下落和遺物吧?”
謝臨淵瞳孔猛地一縮!
齊七不緊不慢,卻字字如錘:“那另外半塊‘雙魚合巹佩’……根本就不在庸國攝政王宇文擎的手裡。”
他頓了頓,迎著謝臨淵驟然變得急切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它,就在北戎王庭。就在……我姑姑,齊娜公主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