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高照
郡主府新房的喧鬨聲,如同退潮般漸漸遠去。
最後一批試圖鬨洞房的賓客——主要以不死心的溫家哥哥們和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蕭玨為首——被謝臨淵聯合暗影閣眾人,以及終於發揮作用的“兄弟團”,沈硯負責講道理,蕭珩負責擋酒,雖然他自己也喝不了多少,半請半“送”地弄出了院子。
溫瑞的嚷嚷聲還在門外迴盪:“謝臨淵!對我妹子好點兒!不然明天我還來切磋!”
溫瑜醉醺醺地附和:“對!切磋!來啊切磋啊!”
溫時溫達起鬨:“鬨洞房!鬨洞房!”
蕭玨尖細的聲音尤其突出:“臨淵哥哥!新娘子好看嗎?讓我看一眼嘛!就一眼!”
迴應他們的是謝臨淵毫不客氣關上門扉的“砰”聲,以及落鎖的清脆“哢噠”聲。
世界,終於清靜了!
刹那間,所有的喧囂、繁華、注視……都被關在了門外。
屋內紅燭高燒,暖融融的光暈籠罩著這片終於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天地。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香氣、淡淡的藥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慌意亂的靜謐。
謝臨淵背靠著門板,長長地、滿足地舒了一口氣。轉過身,目光瞬間便膠著在了那靜坐在鋪著大紅鴛鴦戲水錦被的床沿上的身影。
——他謝臨淵的新娘。
鳳冠的珠翠在燭光下流轉著璀璨光華,卻不及她安靜坐在那裡,所自然流露出的萬分之一風華。
即使隔著那方鮮紅的蓋頭,他也能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她此刻的模樣——微微低垂著頭,長睫或許正睏倦地輕顫,帶著些許不知所措的慵懶與純真。
他的心口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颳著,又像是被溫熱的蜜糖徹底填滿,漲得發疼,甜得發慌。他放輕了腳步,如同靠近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緩緩走到她麵前。
他冇有立刻用玉秤去挑那蓋頭,而是先蹲下身,仰起頭,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交疊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纖白手指。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覆上她的手背,聲音低沉得如同最醇的美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瓊華……我……我終於把你娶回家了。”
蓋頭下的溫瓊華輕輕動了一下。這一整日的繁瑣禮儀和身心的緊繃,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此刻聽著他這般小心翼翼又充滿珍視的話語,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他掌心滾燙而微濕的溫度,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和羞澀悄然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疲憊。
“嗯。”她極輕地應了一聲,聲音透過蓋頭,軟糯得如同夢囈。
謝臨淵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捏住蓋頭的一角,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緩緩向上掀開。
先是露出了線條優美的下頜,接著是那如同花瓣般柔軟微抿的唇,挺翹的鼻尖,最後,是整個容顏。
燭光完美地勾勒出她精緻的臉部線條,肌膚勝雪,因微悶和羞澀而染上淡淡的緋紅,如同白玉生暈。柳眉彎彎,眼眸似水,此刻因睏倦蒙著一層迷離的霧氣,卻更添幾分嬌柔媚態。
唇瓣點上硃紅,如同最嬌豔的花瓣,引人采擷。
她就那樣微微抬眸看著他,眼神清澈又帶著一絲初為人婦的懵懂與無措。
謝臨淵看得癡了,呼吸都為之一滯。他的嬌嬌兒,他的妻,竟美得如此……不可方物。
他維持著半跪的姿勢,仰視著他的新娘,喉嚨發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喟歎和滿足:“嬌嬌兒……你真美……”這句話蒼白無力,根本無法形容他心中萬分之一的震撼與愛意。
溫瓊華那雙清澈通透的眸子因倦意而蒙著一層水汽,更添嬌媚。她看著半跪在自己麵前的男子,他今日格外俊朗,紅衣墨發,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激動,甚至還有一絲……笨拙的緊張。她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聲音軟糯:“看夠了麼?這冠子……重得很。”
謝臨淵這才如夢初醒,連忙站起身:“我幫你卸了它。”他動作極其耐心溫柔,手指靈活地解開那些複雜的卡扣,生怕扯痛她一根頭髮。沉重的鳳冠被取下,放在一旁。
青絲如瀑般傾瀉下來,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背後,褪去了華服的莊重,更添幾分柔媚風情。謝臨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溫瓊華頓覺頭上一輕,舒服地喟歎了一聲,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被壓得生疼的脖頸。
“彆動,”謝臨淵按住她的手,溫熱的手指代替了她,力度適中地在她纖細脆弱的脖頸和繃緊的肩頸處輕輕揉按著,“我來。”
他的指腹帶著練武之人特有的薄繭,觸感卻異常溫柔,精準地按壓在痠痛的穴位上,帶來一陣陣舒適的鬆快感。溫瓊華忍不住像隻被順毛的貓兒,微微眯起了眼,發出極輕的、滿足的歎息。
這無意識的呻吟,聽在謝臨淵耳中,卻如同最烈的催情藥。他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手下動作卻依舊剋製。
他扶著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拿起玉梳,動作生澀卻無比輕柔地為她梳理長髮。銅鏡中映出兩人相依的身影,紅衣墨發,男子俊美無儔,女子絕色傾城,般配得如同畫中仙侶。
“累不累?”他低聲問,聲音低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指腹輕輕按摩著她的脖頸,手中光潔異常的觸感讓他心猿意馬。
溫瓊華確實累極了,一整天的儀式下來,她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軟:“嗯……還好……”
謝臨淵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動,帶著愉悅的共鳴。他不再多言,開始耐心地、一件件為她卸去沉重的負累。
他的手指靈巧地解開繁複的盤扣,每一下動作都輕柔至極,生怕弄疼了她。
嫁衣外袍、腰帶、瓔珞……一件件華美的累贅被褪下,整齊地放在一旁的衣架上。最後,她身上隻剩下一件柔軟貼身的紅色中衣。
微涼的空氣觸及皮膚,溫瓊華微微瑟縮了一下,意識清醒了些許。她看著半跪在自己麵前、神情專注得如同進行某種神聖儀式的男人,看著他眼底翻滾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熾熱火焰,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幾拍,臉頰也後知後覺地漫上胭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