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南疆,瘴癘瀰漫的密林深處。
空氣濕熱粘稠,與京城的繁華精緻截然不同。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濕的空氣裡瀰漫著腐葉與奇異花香混合的氣息,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毒蟲蛇蟻隱匿其間,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溫燁手持一把闊刃開山刀,走在前麵,動作利落地劈砍著攔路的荊棘和藤蔓,為身後的隋玉瑤開出一條勉強通行的路。
他一身便於行動的南疆本地人短打,勾勒出挺拔健碩的身形,蜜色皮膚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險。少年將軍的野性與敏銳,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叢林裡展現得淋漓儘致。
隋玉瑤緊隨其後,穿著便於行動的南疆女子服飾,外麵罩著防瘴氣的薄紗鬥笠,遮住了她絕美的容顏,卻遮不住那雙明亮眼眸中的緊張和堅定。
隻是此刻,她臉色有些蒼白,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蝕心蠱雖被蕭玉卿的銀針和溫瓊華破解的部分琴音暫時壓製,但在這瘴氣瀰漫、環境惡劣的密林中穿行,對她的負擔依然很大。她咬著唇,努力跟上溫燁的步伐,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貼在臉頰上,顯得有幾分脆弱,眼神卻異常堅定。
“喂,嬌氣包,跟緊了!這鬼地方毒蟲猛獸多得很,踩到蛇彆怪我冇提醒你!”溫燁頭也不回,聲音帶著慣有的不耐,但腳步卻不著痕跡地放慢了些許,確保她能跟上。
“誰是嬌氣包!”隋玉瑤鬥笠下的臉微紅,不服氣地反駁,聲音卻因緊張而有些發顫。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叢色彩豔麗、一看就劇毒的蘑菇。
突然,溫燁猛地停下腳步,手臂向後一橫,精準地攔住了差點撞上他後背的隋玉瑤!
“彆動!”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隋玉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順著他警惕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方幾棵大樹的枝椏間,垂掛著數條幾乎與藤蔓融為一體的、色彩斑斕的毒蛇!它們正昂著頭,冰冷的豎瞳死死盯著這兩個闖入者,猩紅的信子吞吐著,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空氣彷彿凝固了。
溫燁緩緩將手按在了刀柄上,身體微微下沉,像一張繃緊的弓。隋玉瑤屏住呼吸,握著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一動不敢動。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幾不可聞的沙沙聲從側後方傳來!溫燁眼神一厲,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轉身,同時一把將身後的隋玉瑤狠狠攬入懷中,護在身後!
“小心!”
一條碗口粗細、渾身覆蓋著豔麗斑紋的巨蟒,猛地從灌木叢中探出半個身子,冰冷的豎瞳鎖定了兩人,猩紅的信子“嘶嘶”作響,帶著致命的威脅。
“該死!”溫燁低咒一聲,迅速判斷形勢。對方人數占優,地形不熟,硬拚絕對吃虧!
“抱緊我!”他低吼一聲,根本不給隋玉瑤反應的時間,強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拔出彎刀,寒光一閃,砍斷幾根垂落的藤蔓!
“啊!”隋玉瑤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溫燁帶著,如同離弦之箭般向旁邊一處陡峭的斜坡衝去!身後,毒蛇的嘶嘶聲緊追而至!
溫燁抱著她,在濕滑陡峭的斜坡上急速下滑!隋玉瑤隻能死死抱住他勁瘦有力的腰,將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前,耳邊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和呼嘯的風聲。男人的氣息混合著汗水和叢林的氣息,霸道地充斥著她的感官,讓她心跳如鼓,分不清是恐懼還是彆的什麼。
“抓緊!”溫燁低喝,看準下方一處藤蔓茂密的緩坡,猛地調整重心,抱著她縱身一躍!
“唔!”兩人重重地滾落在厚厚的藤蔓和落葉堆裡。溫燁在落地的瞬間,本能地將隋玉瑤護在身下,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力。
翻滾終於停止。溫燁悶哼一聲,後背撞上一塊凸起的樹根,疼得他齜牙咧嘴。隋玉瑤被他牢牢護在懷裡,除了驚嚇,倒是冇受什麼傷。
兩人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疊在一起。溫燁堅實的胸膛緊貼著她的柔軟,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隋玉瑤的鬥笠早已在翻滾中掉落,露出那張因驚嚇和羞澀而染上紅霞的絕美容顏,長睫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顫。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叢林的喧囂遠去,隻剩下彼此劇烈的心跳和交纏的呼吸。
溫燁看著身下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深邃得如同漩渦。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隋玉瑤的心跳得更快了,幾乎要衝破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熱度和力量,還有那屬於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悸動從被他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她下意識地想推開他,手指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你……你壓到我了……”她的聲音細若蚊呐,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嬌嗔。
溫燁猛地回神,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翻身坐起,動作有些狼狽,耳根也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他粗聲粗氣地掩飾:“誰壓你了!我那是怕你摔成肉餅!還不快起來!那些毒蛇隨時可能追下來!”
隋玉瑤也慌忙坐起身,整理著淩亂的衣衫和頭髮,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果子,不敢看他。
短暫的曖昧被現實的危險衝散。溫燁迅速起身,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暫時安全。他拉起隋玉瑤:“快走!這裡不能久留!”
兩人繼續在危機四伏的叢林中穿行。經曆了剛纔的生死時速和親密接觸,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溫燁依舊在前方開路,話卻少了,隻是時不時會回頭確認她是否跟上,動作間少了幾分粗魯,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照。隋玉瑤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可靠的背影,心緒複雜難平。
他們攀爬險峻的山崖,溫燁的手總會適時地伸過來,穩穩地托住她的手腕或腰,幫她借力。
涉過湍急冰冷的溪流時,他會不由分說地將她背起,趟過齊腰深的水流,他的背脊溫暖而堅實,讓她在冰冷的溪水中感到一絲心安。
夜幕降臨,他們在半山腰一個相對乾燥的山洞裡落腳。溫燁熟練地生起火堆,驅散濕冷和黑暗,也驅散著叢林中蠢蠢欲動的危險。跳躍的火光映照著兩人疲憊卻放鬆了些許的臉龐。
溫燁拿出乾糧和水囊遞給隋玉瑤:“吃點東西,今晚就在這裡歇腳。”
隋玉瑤默默接過,小口吃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洞外沉沉的夜色。蝕心蠱又在隱隱作痛,伴隨著對未知前路的迷茫和對兄長的擔憂。
“喂,”溫燁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撥弄著火堆,火星劈啪作響,“彆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明天應該就能到地圖上標的那片河穀了,那瘋琴師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那兒。就算掘地三尺,小爺也幫你把人找出來!”他的語氣依舊帶著點痞氣,但眼神在火光下卻異常堅定。
隋玉瑤抬起頭,對上他篝火映照下格外明亮的眼睛。那裡麵冇有了平日的戲謔和嫌棄,隻有純粹的、令人安心的承諾。一股暖流悄然湧入心田,沖淡了蠱毒的寒意和旅途的疲憊。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在跳躍的火光中,美得驚心動魄,“謝謝你,溫燁。”
溫燁看著她難得的、真心實意的笑容,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彆開臉,拿起水囊猛灌了一口,掩飾著突然加速的心跳和耳根的熱意,嘴裡嘟囔著:“謝什麼謝……肉麻……”
山洞外,是危機四伏的南疆密林。山洞內,篝火劈啪,映照著兩個年輕人之間悄然滋生的、超越了任務與責任的、名為悸動的情愫。前路依舊凶險,尋找琴師的希望渺茫,但在這一刻,在這與世隔絕的方寸之地,隻有彼此的存在,溫暖而真實。
與此同時的太子府,陳如錦燒掉手中剛收到的密信,“既然南國王上如此慷慨,我們也該回一份大禮了。”
她對著手下的人吩咐道,“鴻臚寺的人安排好,可以讓他們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