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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07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有人欺負你了?

祝執冇有在南地生活過,在斷臂重傷的情況下,愈發難以適應當地水土氣候。

冇能拿下證據,黃節死在了武陵郡王府……他固然有萬分惱恨不甘,然而傷勢難治,為了活命,他必須儘快離開這個不受掌控的鬼地方。

除了身上的傷勢,他還患上了一種心症,不信鬼神的人生出了心魔,他每每閉眼,腦海中一時是那張白澤麵具,一時是那山中少女狠戾的眼睛以及她手中冰涼的毒刃。

他昏沉之間,總覺殺機四伏,人人都要來殺他。

顯而易見,比起那張白澤麵具,那個詭異到不似人類的少女纔是他心魔的締造者,而他如今已對她的來曆有了猜測……留在桃溪鄉斬草除根的繡衣衛死了十餘人,本該被殺的人成了殺人者,殺人之後看似消失得無影無蹤,事實卻是化作了一道鬼影追至雲蕩山,舉刀殺到了他麵前來。

他必須要殺掉她,殺了她,他的心魔才能解除……他一定會殺了她!

馬車內,祝執滿眼陰森恨意,轉頭看向自己的斷臂,這出現在他身上的第二處殘缺。

片刻,他視線下移,落在一旁的長匣之上,長匣緊緊合著,裡麵鋪滿了石灰,卻依舊隱隱鑽出腐臭氣味。

車馬滾滾,長匣微晃,隊伍行進的速度很快。

歸京路途過半,迎麵遇一支十餘人的繡衣衛自京師方向而來,他們帶著皇帝密旨,急召祝執回京。

祝執愈發著急趕路,他務必要再快一些,以免被那些人先一步混淆聖聽!

隊伍一路朝著長安城所在方向疾行,祝執甚至比赤陽更快兩日抵達京中,在此一日長安城門即將關閉之時,這隊疲憊不堪的車馬載著焦灼踏著暮色奔進了城中。

夕陽散儘,夜色接管了天地,武陵郡王府陸續掌燈。

鄧護快步從外麵回來,躬身向書案後的少年行禮,低聲稟道:“殿下,郡中各處眼線已陸續撤去,隻餘少數人,已在可控範圍之內。”

劉岐在竹篾上書寫完最後一字,隨手將筆擱在了硯台邊沿處。

少年繫上與硯中濃墨一般漆黑的披風,乘著車馬,駛入與身上披風一般漆黑的夜色中。

他終於要去見那個找了很久,很重要的人。

那是舅父的血脈,是與他同歲的表兄,他們自幼一起長大,一同經曆那場噩夢,浸在同一片血海中,揹負著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的恨意。

至親重逢,最先需要麵對的卻必然是重新揭開的傷疤。

於是馬車內的劉岐再三要求自己,不能隻陷於那舊事血海之中,從南在這世上僅剩下他這一個親人,又在外流落至今,不知經曆了多少艱險苦難,他務必要儘到安撫勸解之責。

而若從南連他也一同恨,這也是他必須承擔的,而不該有任何冷色怨言。

不起眼的院門被推開,劉岐行入院中,往點著燈的前堂走去,他反覆設想過會見到怎樣一張臉龐,怨恨的,悲痛的,遷怒的……卻惟獨不曾想象過眼前這樣的一副神態。

“思退,你來了!”

堂中的淩從南快步迎來,直到立在門檻內,看著在門檻外駐足的劉岐。

時隔千餘日夜,四目重逢相對。

門內身著鉛白色寬大袍衫的少年神情動容之餘,眉眼間的底色是安定平和,身後燭火通亮柔暖。

門外繫著玄披的少年一身寒潮,那寒潮既來自夜路,也來自骨血,他漆黑的眼中略帶怔然,背後夜色昏沉陰暗。

“思退,快進來,外麵風大。”淩從南側身讓開,催促劉岐入內說話。

劉岐勉強回神,應了聲“好”,跨入堂內。

鄧護守在堂外,堂中二人在燭火下對坐。

劉岐看著那雙倒茶的手,隻覺連它們都透著彆樣的淡然從容。

氣氛分明比預想中平靜千萬倍,好似家人閒坐,但這份平靜卻扼住了劉岐的喉嚨,他竟費了些力氣才得以開口,問:“從南,這些年……你都在何處藏身?我一直都在找你。”

從南比他隻大了兩個月,他幼時不知事,總覺得從南冇有他長得高,那便理應他來做兄長。待到了五六歲,完全知理了,但習慣已經養成,再喊反而彆扭,二人感情又一向很好,於是便互相稱名。

再後來,他有了字,從南就喊他的字,這樣顯得更親近。

從南冇有字,舅父還冇來得及為從南取字。

“過去的事便不提了,總之我一切還好……”淩從南將一盞茶推向劉岐,一邊說:“思退,反倒是你,這些年你獨自在南地受苦了。”

他抬首時看向劉岐,帶些歉疚地說:“你不該找我,也不該救我的,這太過冒險了。”

劉岐心底的茫然愈發深重,脫口而出:“可若再遲一步,你就會落入繡衣衛手中——”

淩從南搖了搖頭,緩聲道:“生死有命,隻要不牽連他人就好。思退,你的處境已經很艱難了。”

生死有命。

這四字如同一記猝不及防的悶棍打在劉岐後心。

他看得出來也聽得明白,對方這些話並非消沉,也不是他所熟知的自毀,而是一種淡然,看淡了生死的釋然……所以也看淡了仇恨嗎?

劉岐感到不可思議,他試圖從那雙依稀還算熟悉的眼睛裡找到些微同類的氣息,卻空手而歸。

二人之間僅隔著一盞燭火,兩盞清茶,卻好似被切分成了兩方天地。

對方是自內到外釋然超脫的聖人,他是渾身塗滿了鮮血的鬼魂。

迷茫間,劉岐甚至忍不住直言問麵前之人:“從南,你不想報仇嗎?”

這是他在路上反覆勸誡自己不能直言不可渲染的刀光血痕,他不願過度割傷從南。

可此時此刻,他卻幾乎以自保的心態問出了這句話,因為他感受到了自疑的恐懼。

淩從南對上那雙明滅不定的眼睛,微微移開視線,啞聲道:“思退,抱歉……那夜之事我已記不太清了。”

劉岐腦中有著短暫空白:“為何會記不清?”

“那夜之後,我病下了,病了許久,高燒驚厥昏迷難醒……”淩從南的聲音很低,腦海中一度迴盪著女子誦讀道經的聲音,他回憶著那時的一切,簡略地道:“待好轉之後,我慢慢就記不清那夜的事了,縱有大致認知,卻好似隔了層紗霧,抽出了身來,站在了很遠的地方旁觀。”

劉岐久久未能言語。

因為從天狼山帶回了那位馮家女公子的緣故,他也偶然聽說了此類病理,據說有人在遭受了巨大的難以承受的打擊之後,為了能夠活下去,會選擇性地遺忘那些過於痛苦的回憶,或是使自己的情緒強行抽離出來。

因為太痛苦,所以就淡忘了嗎?

可是就算記不清當時具體的情形心情了,那件事卻始終存在,至親者慘死在那一夜……明知這些,竟然也不能夠再勾起心中的仇怨嗎?

劉岐感到無法想象。

他原本準備好了道歉的話,但此刻他隻能茫然地坐在這裡,聽對方一再與他道歉:“思退,很抱歉。可是……恨意殺戮無有儘頭,逝者已矣,命數天定,若父親和姑母表兄在天有靈,定也不希望見到你這樣不顧自身安危,這樣長久自苦。”

淩從南言畢,久久未能聽到劉岐的迴應,前者看著後者,後者於燈下垂眸,燈火照在低垂的眼睫上,落不進微紅的眼底。

劉岐知道自己冇有立場去苛責,放下仇恨不好嗎?難道非要與他一同泡在血海裡嗎?那樣的想法太瘋癲太自私了。

須臾,劉岐在內心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抬起眼睛時,也堪稱平和地說:“表兄且安心在此住下,其餘之事一概有我來做。”

淩從南微微攏起眉心,欲言又止。

“我不能久留,改日時機合適時再過來。”劉岐起了身。

淩從南怔怔看了一會兒那盞冇動過的茶,忽然站起身:“思退!”

他向那道即將跨出門檻的背影說道:“還有一事,我要與你賠不是。當年隱約記得,姑母曾事先讓人有過叮囑,讓我勿要胡亂走動,隻等既荷來接,可我當時太慌亂了,一心想出去找父親姑母他們……”

他是皇子伴讀,起居也在宮中,那夜四處都很混亂,禁軍刀刃如同地獄一般……

“之後我在想,既荷必然來尋過我,定是因我亂跑耽擱了時間,影響了計劃,才害得既荷未能帶虞兒及時離開,以致生死不明……”

他在這彆院中住下已有月餘,雖未能見到劉岐,但也有過傳信,他問的第一件事就是虞兒的下落,方知這些年來思退也未能找到虞兒蹤跡。

那時的虞兒路還走不太穩,是個還要吃奶的娃娃,就算僥倖還活著,時隔這四年光景,模樣隻怕也已大變,天大地大,要如何才能尋見?

“從南表兄不必自責。”劉岐冇回頭,隻道:“我相信虞兒冇死,我會將她找回來的。”

“那……我能幫你做些什麼?”淩從南感到有些無所適從,連忙又道:“聽說祝執已經回京,他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且他已經將我還活著的訊息說了出去,就算他冇有拿到任何證據,無法定你的罪,可皇上必然不會輕易打消這份疑心……”

似乎察覺到他的無所適從,他看見思退轉回了身,語氣平靜,甚至帶些安撫:“不必擔心,這一絲疑心也在計劃之內。我如今恰需要這一絲疑心,才能讓父皇將我記起。”

淩從南神情憂慮不安:“被他記起……是好事嗎?”

劉岐一笑:“至少不全是壞事。”

想要苟活的人才需要被長久遺忘。

這份記起是一把劍,眾所周知,有彆於刀,劍乃雙刃兵器。

彷彿已看到了那把高懸的雙刃劍,淩從南有心想再說一句“這太冒險”,可是看著眼前少年過於平靜的黑眸,他分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切。

此一瞬,淩從南迴顧這一路被營救的經曆,看著麵前這樣陌生的劉思退,才真正意識到,在他選擇放下這一切的四年中,思退始終被困在這仇恨的牢籠中,並且掙紮著長出了帶血的羽翼。

黑夜在少年身後凝聚融合,恰似玄鷹的翼,玄鷹立於懸崖邊沿,身後是不見底的黑淵。

少年如玄鷹般轉過身,冇入那黑淵般的夜。

鄧護驅車,一路回到郡王府。

主仆二人踏入居院中,一路無言的劉岐行至庭院中央,卻停下了腳步,於原處靜立。

鄧護有些擔心,正要出聲問詢,卻見主人抬腿走向了那扇側門,側門推開,夜風撲來,少年行進漫天落葉裡。

已是十月末,冷風削落葉,半點不留情。

寂寥的園中僅有一處燈火,那燈火微弱,卻也足夠吸引飛蛾。

隻懸著一盞孤燈的閣樓前,卻依舊給人熱鬨之感,朱袍少女在練棍法,她身形如電,棍似疾風,攪動著夜色,周遭彷彿燒出硃紅的火來。

她早已察覺到有人走近,那微跛的腳步聲不難分辨來人,是以這並不足以打斷她的練習,她練完一整套棍法才停下,左手握棍豎於身側,帶些薄汗的臉上幾分天然傲氣,望向立在不遠處的劉岐。

她盯了盯他,問:“怎麼,有人欺負你了?”

她有著極其明亮的眼睛和極其靈敏的嗅覺。

劉岐一笑,反問她:“怎麼,我看起來很可憐?”

“倒也不至於可憐,都冇流血有什麼好可憐的。”

少微說罷,走到一邊,踮腳伸手從樹上摘下一隻果子,轉身拋給劉岐。

劉岐忙抬手,穩穩接住那飛來的紅彤彤的果子,拿在手裡看了看,繼而抬頭看她。

卻見她抬了抬下頜,示意他吃啊。

劉岐犯了片刻的難,最終卻還是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他仔細地嚼了嚼,握著果子向她走近,而後禮尚往來般,也抬手摘了一顆遞給她。

少微晚間吃得多積了食,因此才爬起來練棍,她本想拒絕,但想想自己接下來的決定,還是伸手接了過來,全當友好互動了。

她擦了擦果子外皮,喀嚓咬了一口,卻立時酸得麵目扭曲,彎身呸呸兩口全吐了出來,用力將手中果子扔砸了出去。

而後伸手一把奪過劉岐手裡的那隻果子,也丟了出去。

丟完之後,她反應過來,轉頭氣沖沖地瞪他:“喂,我好心摘果子給你吃,你卻這樣戲弄我!”

她分明見沾沾吃過這果子,冇想到會酸成這樣,可她的發心是好的!不似他這樣陰險!

劉岐的肩膀早就笑得抖動了,此刻乾脆笑了出聲,他一邊躲開她打來的手,一邊道:“我可是嚥了一口下去的,比你受下的酸苦要多!”

不遠處,望著這一幕的鄧護瞠目結舌,內心不禁得出一個荒誕結論——所以六殿下是特意找打來了?六殿下紓解心緒的方式竟然是向此人討打?莫非當年雪地裡,打出什麼秘而不宣的癖好來了?!

那兩顆果子還在滾動,丟果子的人力氣大脾氣也大,果子酸了她,她便使出牛勁來扔。

紅彤彤但各缺了一口的果子滾啊滾,如孩童調皮的兩隻手,撥開了濃重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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