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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03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嬌怯的家奴

薑負單手支肘撐在小案上,托著腮,眼中兩分淺淺醉意,不答反問:“近來習武時,是否覺得很難再有快速進益,而多有難以領會之處?”

少微心口一跳,險些懷疑薑負怕不是能偷聽到她的心聲,她方纔砍柴時就一直在琢磨此事,莫非砍柴聲泄露了心聲?

見少微默認了,薑負才往下說:“小鬼,為師覺得你是時候該讀書認字了。”

少微幾乎脫口而出:“我認得些字,足夠用了!”

薑負不讚成地搖頭:“若想融會貫通,卻是遠遠不夠。”

少微皺了下眉:“文與武不是兩回事嗎?”

“從淺表上來說確是兩回事。”薑負道:“你若隻是尋常資質,自也不必再多此一舉。然而你身手紮實,悟性又極高,於武學造詣之上已然早早登堂入室,若想再進一步,便需要從文道之上開竅添智,方能有機會修得真正爐火純青之境。”

薑負循循善誘:“縱不談於武學之上的助益,識字讀書本就是一樁天大好事啊,你總得知曉些道理才行。”

少微原以為她是在說自己不講道理,然而薑負下一句卻是:“你隻有自己知道了這些道理,纔不會被那些滿口道理的人哄騙欺負。”

少微一時未能聽懂,薑負與她解釋道:“拳腳刀劍打在身上會痛會流血,會叫你知曉自己被欺負了。但許多聽來正確的道理打落在你身上,你卻未必能知曉自己被欺負了,如此無知,豈不可憐?”

一個人入世與否的區彆非常之大。

正如少微,聰明的方麵會表現得尤其聰明,但不懂的地方卻會一竅不通、無從分辨對錯,後者這種情況並非是她突然變得愚笨了,而是二者之間本就存在壁壘。

讀書即是打破這麵壁壘最有力的捷徑。

薑負這番話讓少微愣住了一會兒,在她心底蕩起一層舊日浮灰,灰塵飄揚,一片茫茫然。

片刻後,少微不知想到了什麼,不覺間抿直了嘴角,抬眼問薑負:“那倘若我說,我不喜歡讀書寫字呢?”

問罷這句話的少微,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馮序那雙無可奈何隻好妥協的眼睛。

少微來不及去看清薑負的表情,隻見薑負站起了身,要往堂外走,邊對她說:“跟我來。”

路過屋簷下,薑負在柴堆裡隨手抽出了一根細細枯枝,拿在手中,走進院裡。

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雪,如同銀蠶絲交織鋪就,滿目光華剔透。

薑負用手中的樹枝,一筆一劃切割了這滿地“蠶絲”,寫就一行大字。

少微留神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中念著:【少微乃天下第一……】

這七個字都是少微認得的,但其後剩下的兩個字少微卻與它們相顧無言,實乃陌路相逢,素昧平生。

少微橫看豎看也猜不出分毫,縱然有些丟臉,卻也隻好問薑負:“……最後兩個字寫得是什麼?”

薑負微笑:“智者。”

少微自是不信,更何況她認得“者”字,薑負分明在撒謊,因此她近乎篤定地道:“騙人,你必然是在辱我!”

薑負委屈:“空口無憑,你怎好這樣冤枉為師?”

少微忍著怒氣:“那你告訴我,它們到底是什麼?”

“我說什麼你隻怕都不會信啊。”薑負歎口氣,可憐道:“瞧吧,認得的字太少,就是會被人這樣欺負玩弄的。”

一縷怒氣剛從少微眼中溢位,便聽薑負說:“你若敢撒潑胡鬨,人家還要笑你惱羞成怒。”

“……”少微後牙都要咬碎了。

薑負將樹枝隨手丟下,拍了拍手,道:“旁人說什麼都不可信,這字還是唯有自己認得才最可靠,你不如先將它們牢牢記下,來日總會有答案的。”

似在說字,又不隻是在說字。

少微看向那二字,目光如刀,一筆一劃在腦子裡描摹刻印。

被薑負丟下的樹枝壓在那兩個字上方,便猶如一根棍子串著兩根胡蘿蔔,少微被這兩根邪惡胡蘿蔔吊著,從此便成了在後頭瘋跑的驢子。

少微如饑似渴地認字,一心想早日揪出那兩個字來,堪稱尋仇式學習。

偏偏薑負自有自己的教學章程,隻先從簡單的教起,剛開始學些難寫的字,她便轉頭去講經史了,總能叫少微與仇敵擦肩而過。

而少微在日複一日中也慢慢得以將心靜了下來。

她學起東西來很快,好奇心與好勝心一般旺盛,書裡有太多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物,新的東西本就很能吸引她。

再加上她有著異常充沛的精力,薑負不止一次感歎:這頭毛驢簡直把石磨都拉出了火花來,她這個往磨眼裡填糧食的簡直忙得腳不沾地直不起腰。

這誇讚的話雖不算好聽,少微卻很受用。

同時,努力換來了肉眼可見的收穫,收穫慢慢堆出了成就感,這成就感開始正向反哺那個內裡匱乏的孩子,填補著她,使她日漸充盈積極。

又一年春日到來了,看著那個脫去了厚衣換上春衫,一下就能看出長高了不少的女孩揮舞著掃把,風捲殘雲般將院子掃了個底朝天,薑負端著一碗清茶,靠在堂屋門前感慨:“真是使不完的牛勁啊。”

但就要有這股勁纔好。

薑負見識了很多鬥爭,也讀罷許多史書,因此她格外清楚,比命長乃是這世間頂級謀術之一,誰先將誰熬死誰就能贏個徹底——如此陽謀,聽來過於樸素,勝在確實實用。

一心想活得久一點的少微此刻握著掃帚,立在院門前,迎著斑駁晨光,但見滿目桃紅柳綠,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回想這一年多的經曆,倏忽間竟有幾分誤入太虛幻境的不真切之感。

日子並非悉數平靜,偶爾也會有些細小的波瀾麻煩。

薑負甚少出門走動,卻還是引來了幾道覬覦目光,哪怕她有剋夫威名在外,也總有人按捺不住內心瘙癢——平靜安穩的日子固然健康,刀尖舔血的豔遇卻也使人著迷心慌。

否則那些書生遇狐仙而喪命的話本怎會十年如一日地受人追捧呢?

此一日,少微剛起身梳洗罷,掄起掃帚欲掃地,便聽得叩門聲響起。

墨狸打了一桶井水,正勤勤懇懇準備烹飯。

少微遂自覺前去開門。

門一打開,一張男人帶笑的臉懟入視線,少微雙手把著門邊,並未立即放人進來。

那男人探著腦袋往院子裡瞧,搓著手,笑著說:“……你家阿姊在家不在家?可方便與她說兩句話?”

少微如今已略通三分人性,麵無表情地拒絕:“她無空閒。”

見她人小小一個,說話卻硬邦邦,那男人頗覺稀奇地“嘿”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被一隻手從後方按住肩膀往旁側一推。

於是另一個人從後方走出來,出現在了少微的視線中。

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龐背後是另一張更加平平無奇的臉。

偏偏此人格外自信,大約是身上的肥肉與錦衣給了他底氣,他挑了挑眉,揮著一把長柄竹扇,垂眸睥睨著少微,拿近乎手到擒來的語氣含笑詢問:“那現下可有空閒了冇有?”

“……現下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少微“哐”地一聲將門合上,那人險些被撞到鼻子。

這二人雖遭拒而去,卻賊心未死,一個趁夜翻牆而來,然而隻翻了一半,待扒著牆頭要跳下時,忽覺被院牆下的什麼東西頂了起來,低頭一看,赫然對上了一雙大大的牛眼——

青牛兩隻前蹄扒在了牆上,腦袋往上一竄一頂,直接將人給掀了回去。

那人捂著流血不止的大腿回到家裡,在床上哎哎喲喲足足躺了半月。

穿錦衣的那個不肯信邪,也趁夜摸索而來,卻壓根冇能近得了院牆,隻在百步外便開始打轉。

如此轉了足足小半個時辰,竟是進退不得,哪一條路都走不通了,男人驚恐地意識到——他這是撞上鬼打牆了!

偏偏夜間又起了濃霧,他開始試圖呼救,卻聽見有一道聲音先他響起:

“逆子!逆子!”

“祖宗的臉丟儘了!”

男人嚇得徹底癱坐在地,連連磕頭哭著賠罪:“爹,娘,兒知錯了!休要再捉弄兒了啊!”

這罵他的聲音男女不明,分明是雌雄同體,定是他爹孃合體來教訓他了!

若遇得狐仙倒還敢有一絲拚死的旖旎,遇得爹孃亡魂卻不免叫人崩潰又慚愧。

那男人磕頭到接近天亮,才被早起做活的鄉裡人發現。

少微看著那中邪般的胖子被人抬離,遂帶著沾沾往回走。

沾沾口中不時又冒出一聲“逆子”——這是它前幾日剛在一個老翁那裡學來的,它活學活用,尤其喜歡用在不肯開口說話的青牛身上。

少微跑回小院,向倚在堂屋門外的薑負問:“他究竟為何會原地打轉?”

薑負這回冇有胡謅,挑眉道:“我隨手布了個障眼陣法,他被困在了裡麵而已。”

少微略感奇異地睜大了眼睛。

薑負含笑問:“佈陣之法乃我師門絕學,想學不想學?”

這句問話的誘惑之大,讓少微甚至無法故作拒絕。

少微對厲害的事物,多多少少都有些發乎本能的佔有慾。

隻是她忍不住問:“學這個也有助於解毒?”

薑負讓她靜坐,藥浴,習武,讀書,諸如種種,都說有利於她強身靜氣,有助於解毒,且又總要添一句讓人討厭的話:【這樣取出來的血也就更清甜,更具藥用價值。】

少微這些時日讀書習字也懂了些道理,她很擅長薑負口中的“融會貫通”之道,因此如今已能隱約分辨得出,薑負軟硬兼施讓她去學的這些東西,對她都有切實長久的好處——

一旦有了分辨,少微便做不到理直氣壯向人索取,此刻她正色問薑負:“你為何什麼都願意教給我?”

薑負流轉的眼波反而微微一怔,靜靜看了少微片刻。

熹微晨光下,那雙黑亮的眼睛格外明淨純粹又向來懵懂戒備,然而此刻隨著這句問話,卻如頑石被剝開一片石鱗,露出了一角靈性的光華。

這一眼就此印在了薑負心間,而她竟一時不知這是好還是壞。

她斂起那一絲怔然,恢複如常,笑答少微的問題:“你不是說日後要做個俠客嗎?多學些本領傍身,往後闖出個名堂來,也順便替為師揚一揚名,我便算是後繼有人,也不至於將這師門衣缽砸在手裡,到了地下亦能安息了。”

少微很不喜歡聽這話,卻並非生氣,她有些悶悶道:“等往後你醫好了身上頑疾,有的是大把時間,大可以收百八十個徒弟替你揚名。”

“但並非人人都如你這般有資質啊。”薑負似乎考慮了一下,笑眯眯提議道:“那你且好好學,往後先由你替為師打出名號來,纔會有百八十個徒弟願意登門拜師——屆時你便做那一呼百應的大師姐,豈不威風?”

“威風堂堂的大師姐”作為一個活字招牌,忽而覺得肩上的責任有點重。

此時此刻,看著笑盈盈的薑負,少微暗暗決定以後都不在血裡下毒了——她下毒的方式是在薑負取血的時候保持憤怒——她記得薑負說過人在憤怒時血裡是帶毒的。

實際上,少微已經很久冇能再“下毒”了……遠在此刻做出決定之前。

之後小院裡的日子便更加充實了,再無人輕易前來滋擾。

隻是又莫名傳出了一些流言蜚語,說薑負雖為寡婦,卻是哪戶有錢人家藏在外頭的外室,否則就憑她四肢不勤的模樣,是如何養活三口人的?還有人說的有鼻子有眼,聲稱那戶有錢人經常會送東西來。

這話不過是憑想象捏造,但後半句確是誤打誤撞有些可信,常有人來送東西倒是事實。

少微總是見到家中有新的東西莫名其妙出現,那些東西既不是薑負原先帶來的,也不是她和墨狸從郡縣上買回的——這一現象與薑負的錢袋有異曲同工之妙。

且薑負雖閉門不出,卻總能對外麵的訊息瞭如指掌。

此一日,薑負拿出了一卷又不知何時出現的古籍,麵對少微懷疑的目光,她便也解釋了一句,說法倒還算真誠,至少並未再拿“點石成金”的說法來糊弄少微:“……我好歹是個家主,雖在外避禍求藥,日子卻總不能過得太寒酸,有個心腹家奴不時來送些東西,豈不正常?”

少微:“那為何從未見到過你這家奴?”

薑負一本正經:“家奴生性嬌怯,輕易不給人見。”

這“家奴”嬌怯與否,少微不知,但她篤定此人的輕功必然十分了得。

四月裡的一個深夜,功夫日漸長進、五感也愈發清明的少微終於嗅得了一絲蛛絲馬跡,她掀被而起,快步來到窗欞前,恰見到一道灰影出現在院中,手中提著隻包袱。

那灰影的覺知也異常敏銳,他瞬間發現自己被髮現了,四目相對,愕然一瞬,他忙將包袱撂下,轉身一躍而起,無聲翻出了院子。

少微已提身從窗內鑽出,飛身跟上,想要一探這嬌怯家奴的廬山真麵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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