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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23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父皇富有天下

正旦到來前,整座京畿皆籠罩在重審淩氏二案的濛濛雪霧之中。

曆來惜命,想要活,並想要活得好一些的郭食多年來食山珍飲佳釀,一夕跌入冬日牢中,墜入名為因果報應的煉獄裡,業火燒灼下,身上未能出現熬刑不吐的無謂堅持。

他對勾結芮澤密謀弑君,慫恿廢太子承謀逆的罪行供認不諱,另於這死罪當前,斷續招認了當年與祝執合謀構陷淩太子劉固的經過。

據郭食招認,他當年是因先一步窺知了淩軻通敵的罪證被密呈於皇帝案前,趁著帝心變動,纔敢生出藉機除去淩太子的念頭。

皇帝沉迷長生,曆來有他一份大功,仙台宮中的方士道人也有不少是受他舉薦,淩太子入仙台宮為社稷為君父祈福,他令人提前在太子下榻處藏下了栽贓詛咒之物。

龍顏大怒,迅速使人搜查太子宮。

淩皇後與淩太子雖仁善,卻也未曾疏於禦下,太子宮中仆婢多忠心而警戒,郭食不具備安插可參與此等大事的牢靠眼線,那桃樹之下刻有皇帝八字的巫咒銅人並非提前埋下,而是由負責搜查的祝執攜帶,製造出當場挖出的假象。

那段時日皇帝患病,大量服食丹藥,聞訊之下悲怒嘔血,即下旨要治罪淩太子。

郭食攜聖旨前往仙台宮,祝執率繡衣衛同往拿人,這一切於淩太子等人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同行的太子屬官為太子德行作保,然而話未說完,即被祝執一刀捅穿胸膛,血濺在淩太子臉上,他看到祝執眼中猙獰興奮的殺意,也看到了自己一旦束手就擒,跟著此惡獠離開,便註定無法逃脫的結局。

淩太子堅持要麵見父皇,追問父皇此刻如何了,郭食似笑非笑的【殿下此生無緣再與君父相見】一句惋歎,令淩太子一眾生出君父或已嘔血病重不能過問諸事、乃至情況更加嚴重的驚疑猜測。

而宮中的淩皇後遲遲未能如願見到皇帝,皇帝寢殿中狀況不明,皇後無法確認皇帝是昏死是清醒甚至是活是死。

仙台宮中的對峙已經拖無可拖,淩皇後當機立斷,以皇後印璽打開了武庫。

於淩太子而言,受母之令,不為叛父,他要反抗的是將他栽贓、欲阻他麵見君父、要直接奪走他性命的惡獠,而若父皇果真有了差池,那更加不能讓這些人把持局麵,此舉為己,為身後人,亦為朝堂江山。

長平侯淩軻歸京後已被收回虎符,縱然要拚儘全力反抗,能夠被及時調動的人手也有限,而軍中出身的皇帝早在見到那封通敵密報之後便已暗中做下諸般應對準備——郭食心中清楚,淩軻縱然果真選擇叛上,也隻會流更多血,死更多人,而無法將這必死局麵扭轉。

卻未想到,淩軻彷彿早已窺見必死結局,姿態極其堅定果決,冇有茫然、也冇有驚慌下的掙紮,竟選了另一條誰也未曾想過的路,他拚死將淩太子護至宮門外,自斷一臂為皇帝絕後患,換取太子麵見皇帝的可能。

當夜跟隨淩軻及淩皇後母子拚殺者,皆為原就不可能逃脫被清算下場的近身心腹,那是極其決絕的一夜,皇後欲從宮內控製局麵、至少絕不坐以待斃,淩軻在宮外護下外甥,欲以斷臂喚醒帝心。

郭食常常忍不住想,若皇帝那時不曾昏死錯過淩軻斷臂的訊息……

“天意啊,都是天意……”渾身皆是刑傷的郭食縮倒在牢房角落裡,喃喃著歎息。

“好好想一想,究竟還有無其他同謀,悉數招來,免得再受皮肉之苦。”賀平春沉聲道。

“還要審啊,其他同謀……”郭食聲音虛弱,勉強抬眼看向賀平春,卻是露出一個自憐自苦的笑:“賀指揮使,郭食不過是隻尋常蝗蟲,若非趁著天災,又如何有能耐毀去這天底下最壯實的糧田啊……”

“總得遇上天災,蝗蟲才能掀起蝗災來。”

“我這隻蝗蟲不過是想活著,生怕叫人一腳踩死,不免就想飛高些,飛得越高就越餓,餓了就想吃呀……”郭食哽嚥著淌出眼淚,縮在陰影裡,臟汙殘破的衣,迅速消瘦的身軀,看起來真像極了一隻餓癟了肚子的斷翅蝗蟲。

賀平春腦海中充斥著“天災”二字,看著那越哭眼淚越多的閹人,聽其堪稱誠實地道:“真談恨,我卻是未曾恨過那位皇後孃娘和太子殿下的,隻是為了活,實在是冇辦法……”

第一次向皇帝進獻聽聞而來的長生法,他就是靈機一動,那時什麼眼界大局一概冇有,他就是一個閹人,哪想那麼多呢,但這口飯吃上了,真是越吃越餓胃口越大,他靠著這門手藝得了帝心,卻犯了那位淩太子的忌諱……待反應過來,已是不能回頭。

“真談恨,祝執纔是那最愛恨人的一條瘋狗,隻求今日不想明日……”

淩皇後母子與皇帝的政見也在日漸相左,太子不讚成皇帝求長生,皇後亦不喜酷吏橫行,祝執桀驁殘暴,眼中隻有皇帝一個主子,因被太子訓斥過一次,便一直記恨於心,自那後甚至經常主動刁難太子一黨。

“真說惡人,這瘋狗纔是天生的惡人壞種,可他反倒落了個痛快!那滿腹毒計的怨鬼小兒是故意留著我的命呀,就是為了這一天,就是為了好讓我吐出這滿紙的蝗蟲尿糞、瘋狗唾沫……”

郭食哭道:“總也如了他的願,吐,咱家統統都吐出來,要遭報應一起遭,到了下頭總是有伴!”

賀平春聽著,分辨著,最後問:“長平侯通敵匈奴的罪名,是否也有爾等算計?”

時而咬牙時而哀哭的郭食顫顫呼氣,閉上眼睛:“都答罷千萬遍了,不相乾啊……咱家隻是窺看到了那密報,卻從不知是何人偽造……”

賀平春轉身離開,留下人手繼續將郭食熬問挖掘。

緊密相連的兩樁大案,查到最後,卻非同一夥人所為,郭食祝執一黨對淩太子下手,是因窺見起火之勢,複趁機添了一把火。

兩場大火燒作了同一場血光,投薪點火者卻不相同。

賀平春仍堅持密審郭食,為得是徹查儘查,不放過任何可疑處,郭食所不知的是,關於淩軻通敵案,也已有了眉目。

從這間牢室中出來後,即有一身血腥氣的繡衣衛快步而來:“指揮使,那策士紀敘已將細節一併招認了。”

賀平春快步而去,見到了那刑架上滿身血的人,此人神智已近不清,口中喃喃有言,在反覆默唸著什麼。

此人名紀敘,是最得杜叔林看重信任的府中策士。

杜叔林早年曾拜於淩軻麾下,很早即已嶄露頭角,為不可多見的驍勇之士,立下不少軍功,是頗有聲名的副將之一。但其人生性自恃自傲,一次對敵中,他為斬殺更多敵人首級,違背了淩軻治下軍規,擅自脫離陣型衝鋒,使麾下陣型散亂,致多名軍士側麵受襲負傷。淩軻治軍嚴厲,杜叔林因此遭到軍法處置,以斬敵功勞相抵之後,仍捱了一頓軍棍。

杜叔林自覺威望掃地,之後脫離淩家軍,留任京師北軍大營,任執金吾丞。

紀敘曾在淩家軍中任文書職,此人有一妹,早在杜叔林在淩家軍中為副將時,其妹已為杜叔林妾室。

紀敘招供過程中聲稱自己因與杜叔林有姻親關係,在杜叔林受罰脫離淩家軍後,他在軍中很受冷眼,如此半載後,他家中父親過世,他返回家鄉奔喪,來回一載餘,軍中人員調動之下已無他容身處,他心中亦有氣,此後即跟隨杜叔林謀事。

之後其妹為杜叔林誕下一女一子,二人關係更為緊密,凡杜叔林所言,他自然無不儘心照辦之理。

據紀敘供述,他昔日在軍中時即常見淩軻親筆親印之文書,而他身懷臨摹他人筆跡之秘技、並擅刻印,那封淩軻通敵的親筆密信正是出自他手。

密信中,淩軻向匈奴出賣北境防禦軍機兩則,用以向匈奴交換戰馬,那兩則軍機經皇帝查探之下的確屬實,紀敘聲稱,那是他向北境駐軍中一名將軍花重金打探而來,此兩則軍機並非絕頂機密,但密信中透露出“淩軻”欲藉此試探匈奴合作態度,以便考慮日後進一步交易的跡象——

而被供出的那名北境將軍,據紀敘稱,早在淩軻死後不久便遭到杜叔林派出殺手滅口——賀平春即刻查證,翻看舊年記錄,確實找到此人名冊,死因記錄為酒後溺亡,結合死亡時間來看,符合被滅口特征。

不久後,繡衣衛另在紀敘宅中密室內搜出足足數箱臨摹他人筆跡、乃至仿照前朝名家書畫之物,下筆確有近乎以假亂真之能,劉岐亦親自翻看查辨了數日。

全部真相是紀敘受刑數次後才供出,之後他口中呢喃默唸的正是他當年臨摹淩軻筆跡所寫就的密信內容——關於那封少有幾人親眼看過的密信,他背得幾乎一字不差。

他說自己多年來並非冇有煎熬,夜中常發噩夢,夢中一直在重複書寫那密信,無有遺忘可能。

除此外,他另有許多細節供述,凡是仍有跡可循的,繡衣衛反覆查實下俱皆無誤。

至此動機人證物證乃至細節俱已吻合,而始作俑者杜叔林於上林苑逃亡落入山崖後十餘日,已被尋到了遭野獸啃食後的殘骸碎甲。

淩氏二案所跨時日太久,牽涉者從宮中內侍到繡衣衛,仙台宮,再到邊防軍中人等俱要再三盤查。

而皇帝在真相出現之後,態度徹底轉變,再次下旨徹查深挖,就連當年伺機幫腔造勢、側麵推動他處置太子固與淩軻的官員也要一併追究貶罰。

事情尚未落幕,需一切完全落定後正式昭之天下,京畿人心浮浮沉沉,深宮之中開始出現追思淩皇後母子的哭聲,一來二去,隱隱起了皇後冤魂被喚回、在椒房殿中遊蕩的無根傳言。

正旦前一日,依照慣例,巫者入宮行儺儀除祟。

儺儀隊伍自宮中承祥殿祭祀請神而出,在大巫神的帶領下,去往各宮室除祟。

儲君劉岐親自參與了承祥殿祭祀,目送儺儀隊伍離開後,即去往未央宮見養病的皇帝。

負責祭器貢品的均官丞青塢,與其他不參與除祟的巫者官吏一同留在承祥殿外,等候儺儀結束。

桃溪鄉氣候偏暖,青塢久立殿外寒風中,雖內裡偷偷穿了少微所贈皮毛坎肩,仍要強忍住縮脖子跺腳的衝動,隻兩腮咬肌不覺發力,使麵孔稍顯圓鈍。

不多時,一名內侍來尋均官丞,青塢快步過去,剛問對方有何交代,卻見那內侍遞上一隻手爐,笑稱是受嚴郎官所托。

嚴初風趣開朗,身為郎官在宮中走動,同許多人都能打成一片,又因是相國之子,不免受到更多喜愛優待。

他今日已不必上值,提前托了這名今日在承祥殿當值的內侍來送手爐。

內侍怕耽擱其它差事,塞到青塢手中便走,青塢低聲喚他不住,捧著手爐,呆立許久。

待回過神,青塢仍是彎身,將那有違時令般的暖意輕輕放在廊邊,自轉身而去,由它自行消熄。

未央宮中擺著一隻又一隻炭盆,其內炭火總是及時更換,有一股永不消熄的旺足。

天漸暗,寢殿中除炭盆亦點燃了燭燈,皇帝在榻上靠坐,他比秋狩時又瘦了,身體變得窄而乾,麵色濁黃如蠟,映著火光的雙眸似燭芯,他成了人形燭台,幽幽弱弱地將軀乾燃燒。

看著跪坐榻下的兒子,他語氣裡帶些並不嚴厲的怪責:“稟完事還要出宮去,明日就是正旦,你要讓朕孤身一人守歲不成。”

少年抬起眼睛,笑意粲然,仍似從前:“父皇富有天下,怎會孤身一人。”

皇帝身軀微僵,腦中響起風聲,風吹到舊年歲裡,掀起一頁往事。

那是他登基第六年,他隨父親打江山建新朝,功績無數,登基後更使天下現太平象,那年又將匈奴逐退,朝中一片振奮,遂有大臣提議請天子去往泰山封禪。

此乃君王的至高榮光,他三次推辭,奏請的官員越來越多,於是他自當順應人心與天命。

動身前不久,淩皇後卻病倒無法隨行,暗中有居心叵測者議論是淩軻造了太多殺孽,上天不滿淩皇後參與封禪大典。為消止這些離間之說,他令人嚴查謠言源頭,並堅持讓太子固與淩軻同行。

原本也要將劉岐帶上,但那先前還對泰山之行興致勃勃的六歲小兒卻要留下,說要陪母後養病,以免父皇和兄長舅父都不在,會有人趁機欺負母後。

他故作不悅問:【那你便狠心讓父皇孤身一人前往?】

小兒抱住他雙腿,抬臉看他,稚氣麵孔上竟也頗具氣概:【父皇富有天下,怎會孤身一人!】

新舊畫麵重疊,看似什麼都冇變,卻又什麼都變了。

對上那雙仍隱隱帶笑的眼,皇帝嘴唇輕動,想問一句什麼,又終究冇有挑破。

隻是垂下眼,擺擺手,似有些不厭其煩:“行了,走吧,省得礙眼……”

劉岐起身告退,退出寢殿,轉身之際,眼底笑意散去,而聽身後的皇帝交待內侍:“天冷路凍,讓人給他備輦出宮……”

待出未央宮,劉岐笑著拒絕了內侍所備之輦:“多年腿疾得愈,該多走一走,纔好與這條好腿熟識起來。”

內侍笑著應“諾”。

儺儀已結束,巫者有序離宮。

劉岐步行在後,邁著被少微準許痊癒的腿,走過她剛走過的路,歲除時無月,但劉岐靜望腳下,卻覺分明瑩瑩有光,猶如她施下咒訣,沿途播撒月華。

巫者們結束這場歲末除祟,即可卸下全部差事,自在去過正旦節。

車馬隊伍在神祠前停下,少微跳下馬車,便見家奴攜馬車與墨狸等候在不遠處。

已在途中換下大巫袍服的少微拉上青塢,跳上自家馬車。

待駛出不遠,察覺家奴驅車速度慢下,少微一手推開車窗,露出半顆腦袋,伸出另隻手,對等在前側方巷口處的一輛馬車做了個“跟上”的手勢,而後即縮回頭,關上窗,催促她的通緝要犯車伕:“趙叔,咱們快些!”

家奴“嗯”聲未落,車已如離弦之箭,車中青塢將紋絲不動的少微猛然撲抱,側方那輛馬車也很快滾滾跟上,一併向著熱鬨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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