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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198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大膽的孩子們

六安國世子大聲哭求,一再叩首。

金像垂視殿內眾生,金像下方巋然不動的大巫在此刻開口,其聲不知是受到何等力量催動,凜然響徹,宛若傳達真正的神諭:

“太祖之悲,不在獻金之失本身,而在人心不齊,致江山難寧,爾等本為國之脊梁,當護太平基業於萬世不拔,此誌當傳承後世代代不息——然而獻金之心未誠,又何以使太祖不疑爾等之忠義?”

此聲清晰傳蕩,殿內陷入短暫寂靜。

跪在神案下的六安國世子仰望上方,如夢初醒般:“……正是!太祖之靈動怒,皆因憂心江山不穩人心不齊……”

“六安國自知犯下無知不敬之大過,願出兵平定梁國之亂、肅清家賊,以慰太祖在天之靈!”

他哭著叩首,真情流露,既怕又悔地哭求:“曆來律法中也有贖罪之法,請太祖準許六安國出兵折罪,也好彌補這無心之失!”

額頭已磕出鮮血,腦中嗡嗡作響,他越哭越大聲:“……萬求太祖大爺爺垂慈寬宥!”

“趙國也自請出兵平梁!”

忽有少女清利的聲音響起,乃是一旁已經獻過黃金的趙國郡主劉鳴。

劉鳴出列,跪坐於六安國世子旁側,雙手交疊於身前,清瘦麵孔尤為堅定,話語擲地有聲:“趙國今日獻金如法,此舉不為折罪,僅為儘劉氏子孫之責,告慰太祖神靈!”

劉鳴抬眼上望,看似注視金像,實則也望向大巫神。

此言源於肺腑,劉鳴雙目微紅。

出兵討伐梁國的提議早已隨阿弟殘履一同送回趙國,前日已得父王回信允肯。

她本欲待大祭結束後入宮麵聖陳明趙國之心,然而今日靜觀許久,她願藉此配合太祝行事。

此中有人為謀算又如何,此心所向是為太平大道,太祝比她還要年少兩歲,且敢開啟此局,可見心台明淨堅定如天石,曆來都言心主神明,既有如此無上心台,便是她眼中名副其實的當世神明——追隨神明之願,乃為大幸。

劉鳴之音愈堅定:“太祖在上,不肖孩兒劉鳴以趙國之名在此立誓,鳴願代父領兵出戰,舉趙國舉國之力伐梁,不平此亂誓不罷休決不回還!”

少女話語中帶有複仇的決心,鋒利嘹喨,驚醒整座神殿。

呆怔的膠東王猛然俯身叩首:“……太祖在上,膠東國亦自請出兵,共同平定梁國之亂,且折今日之罪!”

六安國世子仍在死命磕頭,仍在受驚中的吳國世子隻覺自己的腦子也跟著嗡嗡,出於某種穩妥的從眾心態,他亦出聲道:“太祖明鑒,吳國禦下無方,願補獻萬兩金,充作軍資,用以平亂!”

出兵的事他不敢代父王承諾,但給錢還是能做主的,就當給太祖多燒些,買個真正心安。

氣氛開始發生變動,而見一名鬢髮蒼蒼的列侯忽然出列,手捧金匣主動上前。

“先皇在上,老臣馮奚前來獻金助祭!”

老侯跪坐下去,望向上方金像,眼中有淚,既是麵對舊人金像的觸動,亦有對待自家孩兒的自豪。

一張神鬼麵具掩去一切,麵具下的少年小兒尚且有天真懵懂態,卻依舊膽敢直麵滿殿王侯。

今日此處亦如戰場,在他眼中,他家孩兒乃是膽氣沖天的豪傑,有他家孩兒在此凜然鎮守,劉岐小兒方可持刃衝鋒陷陣——太祖有靈見此象,必然也會與他一般自豪。

這亂鬨哄世道正該有如此少年以自身為刃,橫衝直撞,揮斥八極!

魯侯此刻叩首也叩得暢快至極:“臣知先皇所求是為天下太平,馮奚已老,不堪再戰,今願獻出半數家資治理黃河水患,以遵先皇之願!”

此話音落,立時便有兩名與魯侯交好的列侯隨之出列捧金上前,表示願出資治理水患。

數日前,太子承當朝表彰一位願出兵平亂的列侯,以期得到更多響應未遂,今時之象已天差地彆,徹底顛倒翻轉。

後方一些原本站起身預備發難的列侯交換過眼神,複又無聲跪坐回去。

被劉岐宣佈奪爵的數名諸侯王見狀紛紛表態,或願出兵,或願出錢,叩求太祖諒解今日獻金之失。

真真假假哭聲愈發密集,獸相斂起,人性迸發。

而在此際,忽有人失聲驚呼:“太祖……太祖金像落淚了!”

眾人紛紛仰望,但見金像麵龐之上凝出水珠,漸如一樽龐大的金銅舊燭淌下兩行燭淚,清晰醒目,見之驚心。

殿內倏然爆發出更多悲切動容哭聲,請罪的諸侯們哭得更加賣力,口中高喊:“太祖仁慈,顯下此靈,是願意寬赦我等不肖子孫了!”

今日是太祖之靈被觸怒,他們觸犯的是太祖定下的《酎金律》,既太祖肯顯靈寬恕,那跛腳小子的奪爵之說自然便不複作數!

高密王狠狠擠了擠眼淚,在兩名繡衣衛手中猛然用力往下蹲墜,高壯身軀先是摔得癱坐,再哭著撲跪:“……太祖,太祖啊!高密國亦願出兵伐梁將功折罪!您老人家肯息怒便好!”

他一邊哭喊,一邊斜睨那跛腳小子反應,隻見那死小子終於也不複強硬,雙手捧起帶血的刃,亦朝著上方跪坐下去,做出願遵神諭之態。

劉岐是在台階上跪下,所在處高於身後眾人。

此一刻人聲人心轟轟雜雜,將這方充斥著算計的天地攪亂,唯有上方金像與少女,看見了劉岐眼中露出的一點笑意,以及正屬於這個年紀的得逞意氣,並夾雜一絲真切的僥倖。

大大的神鬼麵具下,少微也偷偷翹起一點嘴角,眼神不變,身形不動,繼續扮演著波瀾不驚的大巫,傳達最後的神諭:“太祖泣淚,是為垂慈寬宥,終不願見同室操戈,唯有自省之心,方可抵酎金之失,懷孝誠之誌,即可承宗廟之福。”

此言落,自省聲更加轟動,芮澤在這轟動中慢慢抬起了頭。

好一齣進進退退的大戲,退一步粉身碎骨,進一步天下大亂,偏偏如激流行船,竟守住這一線平衡,使這些王侯獻出了真正的赤金。

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奪爵,此局由他和她共同開啟,人性被他算計,神諭受她操縱,二人誰也不是誰的軟肋,互為鐵骨支撐,倘若再繼續這樣下去……

前方金像在泣淚,後方殿外也落起了雨。

衝突被彆無選擇的眼淚壓下,爵位攸關的殺氣在雨霧的掩飾下彌散遁走,暴起危險解除,天地突然安全。

非但安全,困擾劉承多日的難題也迎刃而解,他的心神驟然鬆弛,卻失了界限般,陷入另一種渙散之中,無法收拾聚攏。

太子冠冕垂下的珠簾在眼前輕輕晃動,節奏緩慢如同某種咒術,渙散的魂魄跟隨著目光的指引,從冠冕垂珠的縫隙裡鑽出,飄飄浮浮,附在了那捧刃少年身上,又跟隨著那少年,仰頭看向上方高立的玄朱身影……此一瞬,留在這份幻想中,劉承方纔觸碰到真真正正的安全。

這份真真正正的安全讓他生出靈魂顫栗的衝動。

珠簾也跟著顫栗,珠玉相擊,如殿外的雨聲。

雨水在瓦上積攢,順著廊簷如珠玉般濺落。

廊下,趙且安靜靜扶著車椅,薑負從中站起身,展臂伸了個懶腰,淺青的衣被風拂起,雪白的發沾上些潮濕雨汽。

空氣中雨霧漂浮,無形的風宛如大手,與這方天地周旋,風一次次嘗試將雨霧聚攏,推向它選中的方向。

薑負打著嗬欠,散漫地道:“也不知如何了,該不會抽刀砍起來了吧。”

“放心,就算砍也砍不到她。”家奴不關心大局,隻做出關於自家孩子的安危判斷。

砍就砍吧,反正這天下本就是要亂的,能改就改,改不了也不會更壞了。

“也對,還有極擅砍人的魯侯將她拱衛,想來是隻有這祖孫二人砍穿彆人的份。”薑負靠著一根廊柱,看著雨水,悠悠慨歎:“但話說回來,真比起膽量,總還是腦子冇長全的小孩子們膽子更大……”

所謂自古英雄出少年,正因是這世間數少年意氣最不可仿製,帶著腦子冇長全的莽撞,天不怕地不怕,什麼事都敢去乾,如此少年意氣倘若再比同齡人添些靈慧,便有望成為那一幫腦子已長全膽子已定型的大人們的剋星。

比薑負口中的孩子們還要更小的孩子,此刻正在隔壁書房中生悶氣。

正在習字的雀兒近日恢複得不錯,已從少微眼中的薄薄衣帶養成了細細青繩,雖說仍細窄,好歹圓了些。

雀兒尚未可習武,先學寫字,而這短短五日間,興致勃勃教雀兒寫字的小魚,已迅速地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雖說同她這抹藍原本就不怎麼牢固有很大關係。

小魚極其挫敗,又覺十分丟臉,並且生出危機感來,大半日冇有和雀兒說話,握筆窮追猛趕,然而因心不靜,筆下字反而醜出新高度,不禁氣恨難當,愈發不想說話。

雀兒察覺到小魚的情緒,給出了安慰:“小魚,你彆著急,我壽命不長,你卻能活很久,所以我一日才抵你許多日。”

小魚呆住,轉頭看雀兒,隻見雀兒認真、誠實、不帶情緒地道:“你比我先來,比我後走,少主一定會喜歡你更久。”

世上再冇有比這更對症下藥的安慰,但因這藥太猛,叫小魚頃刻嗆出眼淚,兩條剛長出形狀的眉毛耷拉下來,一時簡直覺得自己不配為人,不配為魚,更不配為少主的小狗。

小魚嘴一癟,哭出聲來,一把將雀兒抱住,保證自己今後死也不會再生雀兒的氣。

“小魚,你可以生我的氣。”雀兒無比準確地訴說自己的感受:“但我不想讓你生氣。”

小魚將這話理解,頓時嚎啕哭得更大聲,簡直聲振屋瓦,震起雨珠。

薑宅這廂書房中哭聲如雷,建章宮駘蕩殿書房中卻響起了一陣郎朗笑聲。

笑聲來自龍案後盤坐著的皇帝。

下方跪坐的郭食,與帶回神祠祭祀經過訊息的賀平春也跟著笑了笑。

皇帝笑聲停住,眼角的笑意仍在,郭食最清楚,皇帝已許多年不曾這樣暢快地笑過。

大笑也很耗力氣,暢快也致使氣血湧動,皇帝靠在憑幾裡,閉上眼,平息著氣血,聲音仍字字有力:“是得讓他們記起,他們手裡的東西是先皇和朕給的,不能忘了本源。也該教他們看一看,就算朕死,這江山也並不是塊軟炊餅,是他們誰都能來咬一口的,一不小心,也是要硌牙斷手的……”

郭食笑著附和稱是。

“劉承是如何應對的,也說來朕聽一聽……”皇帝閉著眼問。

賀平春方纔敘述經過時,並未提及太子承。

但此刻皇帝問起,卻是務必細答。

皇帝閉眼聽著。

賀平春的敘述十分客觀,無有任何情緒,但皇帝聽得出,他的太子當時很害怕,瞻前顧後,有著許多憂慮。

而他曾問劉岐,縱然事成,不怕那些人日後報複嗎?

少年並不算深謀遠慮的答話再次在耳邊響起:【父皇,如無今日,何談明日?且活過今日,休養氣力,新的日後自有新的辦法可教他們收起爪牙。】

許多事本無兩全法,既可解近憂,也能除遠慮……當年打天下時,縱然手下已有十萬兵,卻也仍是活過今日不知明日。

天下太平時可細細謀劃一切,卻也要有機會見到太平。

殿外風雨如注,皇帝閉著眼養神,直到衣袍半濕的劉承跪在殿內,內侍宮娥悉數退了出去。

劉承前來稟事,今日大祭即便冇有鬨出最壞的事,卻也成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大事,無論如何他都該過來。

直到他將一切經過說罷,上方的父皇才慢慢開口,卻無喜怒,隻是問他:“劉承,今日你見到天理了冇有?”

劉承慢慢抬頭。

“強之下則見仁伏,弱之下必有暴起,這就是最大的天理。”皇帝道:“還未曾弱到由他們分食的地步,卻先行示弱,必速亡之。”

“是。”劉承慢慢地答:“兒臣見到了。”

“今日之事,不能由朕出麵,也不能由你出麵,君無戲言,說出去的話無有收回可能,便冇有了進退餘地。”皇帝道:“隻有讓你六弟他來做這把刀,也隻有他願意去、敢去做這把刀。”

“你是君,你該握緊他這把刀,好好利用他,趁勢為自己立威、收攏人心。”

皇帝的語氣並不如從前嚴苛,卻讓劉承生出一腳踩入懸崖之感。

他下意識道:“兒臣事先不知,實在毫無準備……”

“承兒。”皇帝帶著一絲歎息的聲音落下來:“朕也會死,冇人可以事事提醒你,教你如何去做……而凡是旁人教你去做的,卻是你要提防的,你要有自己的判斷。”

劉承幾分恍惚。

所以今日事是機會也是考驗……

父皇讓他有自己的判斷,那麼父皇……是不是也有了父皇的判斷?

今日冇有斥責,劉承安靜完好地離開了建章宮。

接下來七八日,許多諸侯王堅持入宮求見皇帝,或是泣淚賠罪,又或偶爾告上幾句關於劉岐的狀。

聽著這些狀告,皇帝笑著安撫他們,留他們到下月秋狩。待這些人走後,皇帝總要陷入無聲思索中。

劉岐並不理會這些聲音,隨著重九節將至,他緊張不安,日夜為他心中的頭等大事做著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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