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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18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心裡太苦

馬車至無人處,少微帶著雀兒下車改作步行,一大一小兩人身上罩著的淺灰粗麻披風遮住髮髻、垂至腳下。

雀兒無言緊跟大巫神,不多問任何,隻默默記路,直到來到一處極簡陋的小院中。

入得一間地室,隻見地上無力躺著一道人影,其人被綁住上身,手腳處皆有血痕滲出,口中塞堵麻布。

“是他嗎?”少微問雀兒。

雀兒辨認過,點頭:“是。”

地上的人試圖掙紮,發出一聲含胡悶沉的聲音,望著那能夠做主的少女,眼睛裡帶著乞求投誠,似乎在說自己大有用處,願意聽令行事。

少微也看著他。

此人正是鬆鴉。

梁王敗露後,他手下之人一時如猢猻散,或返回梁國報信,或各自逃生,為梁王效力的鬆鴉也迅速離開長安而去。

少微曾在家奴口中聽說過此人從前劣跡,交手以來也對其深感厭惡,下定決心要將這隻不祥惡鴉捕捉誅殺。

鬆鴉身法狡詐,不易捕獲,但此番他出京之際需要躲避朝廷對梁王餘黨的大範圍追緝,難免手腳受限、路線選擇也被收窄。

而少微手下之人多江湖遊俠刺客,熟知此道上的逃生門路手段,提早在幾條必經之路上佈下天羅地網,總算於前日將這惡徒截獲捉拿。

因少微所下之令為“活的就行,傷殘不論”,為防止這滑不留手之人逃脫,截獲者遂將其手腳筋一併挑斷。

莫說斷手斷腳,縱是全須全尾,少微也不可能理會其投誠眼神。

她問雀兒:“敢殺他嗎?若不敢,我來殺。”

雀兒定定看著地上的人,她清楚記得那日天晴風輕,她在書院後挖野菜,此人如鬼影般突然出現,笑眯眯看著她,她待醒來後,已身在鐵籠之中。

被困試藥三百餘日,每一日發生的事她都清晰記得,縱然情緒缺少,痛苦與恐懼也被一併變得麻木,但就算隻憑理智作出推斷,她也知道自己該擁有怎樣念頭:讓他死。

“巫神,我敢殺。”冇有畏懼情緒的雀兒誠實地說:“可我不會,怕殺不好。”

少微:“我可以教你。”

話音落,少微一腳踩住鬆鴉扭動的胸膛,握住雀兒攥著短刀的手。

二人身影壓低,陰影打落,鬆鴉瞪大眼睛,視線中是少女精緻的髮髻,和女童認真學習的眼睛,好似正在進行一場童真無邪的啟蒙。

這何其詭異,鬆鴉不寒而栗,眼看短刀逼近,他瞳孔緊縮,腦海中錯亂地閃過昔日欺淩強占女眷時,那些女子們恐懼求饒,而他調謔嬉笑的場景。

刹那間彷彿靈魂調換,整個人被詭異的恐懼淹冇,而那無邪教學已進展到實踐階段。

“若力氣不夠,定不要急著橫劃,若劃得不夠深,便要白費機會,你要用上全部力氣,像這樣——”少微緊握雀兒的手,說話間,猛然將刀尖斜紮入那發抖緊繃的頸項中。

“先刺入,再攪動,攪斷了擋路的筋管,即可一路橫掃。”說話間,少微握著雀兒的手,執刀如揮筆,將那頸項橫畫出一條硃紅的線,血珠迸濺之前,鬆鴉眼看上方陰影避散而去,刀和腳也一同收回,殺人者半點未沾身。

胸膛不再被踩踏禁錮,他瞪大眼,終於能試圖將身體抬起,但還未及真正坐起,忽又重重仰躺摔回,發出“砰”地一聲響。

另一聲“砰”響與之重疊,雀兒跪伏,重重叩首。

少微將短刀擦拭乾淨,貼身收好,伸手握住雀兒一隻手臂,將她拉起。

家奴也抓起鬆鴉一隻手臂,把他拖出,預備天黑後將人丟到板車上,照例拿去丟棄。

少微走出暗室,雀兒在後方跟隨,這一刻,雀兒腦海中閃過的是當日大巫神將她牽著離開那方更寬闊地室時的情形。

大巫神救下她,又送仇人讓她來殺,終結她的痛苦遭遇,那她有什麼東西可以作為酬神的祭品呢?

雀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她一無所有,隻有這具軀殼。

可這軀殼也快死了。

“未必一定要死。”

天已黑透,薑宅居院中,薑負替沉默跪坐在麵前的瘦弱女孩看過脈象,歎息著說。

雀兒看著眼前人,心中上一刻正在想,想必這就是初見大巫神時,聽大巫神問過的那位仙姿倜儻的女君了。

“服藥過甚,且與丹藥不同,你所服藥性過於猛烈,這具身體已是個滿是裂痕的小藥罐。”那滿頭雪發以青帶束起的女君看著她,似玩笑似憐憫地道:

“我有一凶險之法,且死雀當作活雀醫,以毒攻毒,可強行理順你體內藥毒,使其勉強可控,但過程十分痛苦,往後需日日服藥,且也難以長壽,興許能活過而立年歲,你可願意?”

雀兒認真思考過,問:“日日服藥,豈非要耗費許多銀錢?”

站在一旁案幾上的沾沾翹起一條爪子:“大王富可敵國,大王富可敵國!”

少微瞪它:“彆胡說,冇那麼多錢!”

繼而看向雀兒,自通道:“但吃藥不成問題。”

之所以選擇救下雀兒,既是力所能及,也是因雀兒身上與自己有相似處,更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是她第一次領會到生命之重的起始,具有不同意義。

既出錢的人點了頭,薑負便笑看著雀兒,道:“禍福相依,你理智冷靜,不懼不亂,若活下來,來日定是隻本領超群,可翱翔高空的絕世奇鳥。”

外頭扒著門框一直探看的小魚見狀,遂跑去廚房,通知墨狸今後再多添一份飯食。

當晚,小魚拉著雀兒同屋同睡,雀兒比她大三歲,但她很有師姐般的派頭,拍著胸脯替雀兒規劃日後:“待你養好身體,吃胖些,我帶你一同練棍,習字!”

又說:“我知道你叫雀兒了,我叫小魚,你是天上飛的,我是水裡遊的……墨狸是地上跑的!少主她是上天入地下水翻山無所不能的!”

緊接著,又說起家主,奴叔,以及前院裡的人。

雀兒過耳不忘,小魚許多話都有廢話嫌疑,但雀兒仍聽得極其認真。

窗內小魚咕咕嚕嚕冒泡般說話不停,雀兒萬分安靜,倒是窗外經過的夜鶯發出短促鳴叫。

夜鶯掠過燈火高懸的仙台宮,經過一座已空空如也的無燈靜院。

白日裡尚在此處的明丹,此刻已身在繡衣獄中,連日雨水使牢房牆壁上滲出潮濕痕跡,形如扭曲人影。

明丹縮在牆角,神情怔怔惶惶,看著那“人影”,喃喃追問:“燭娘……是你讓我來這裡的,你將我害成這樣……你果然待我冇有真心,是不是?”

洇濕的牆壁不會答話,她哭著抓起一把茅草砸去:“你不敢回答,那就是了!”

經過牢房外的獄卒搖搖頭,又經過一間牢室,傳出男人逐漸癲狂的笑聲,其聽到腳步聲,撲到牢門處,拍打鐵欄,口中喊著要見叔父,遭來獄卒嚴厲威嚇。

另有一間單獨關押重犯的牢房裡,梁王癱靠而坐,手縛鐐銬,垂首閉眼,反倒是最平靜的一個。

直到牢門被打開,一道少年人的聲音響起:“都退下,我要與王叔單獨敘話。”

引路的繡衣衛退去,換作鄧護把守。

梁王睜開眼,看著出現在牢房中的奪目少年,卻是開口道:“好小子,你替你父皇辦起事來,未免太過於儘心……”

他所說自然是指捉拿他這件事,劉岐冇急著接話,竟聽他問:“小子,你當真不知道、不明白嗎?”

四目相對,劉岐緩聲道:“王叔,我知道。”

梁王眼瞳微凝,定定看著身形挺括的玄衣少年,忽而無聲一笑,道:“的確是個好小子……成王敗寇,王叔不懼死,也從不是輸不起的人,你我各為其事,各憑本領,但你倘若心中明白,那你與王叔也算是殊途同歸……既如此,王叔也不怪罪你了。”

話到最後,竟已有些至親長輩的憐憫,又夾帶一絲同類的共鳴。

劉岐看著那雙浮現一點淚光的眼。

幼時就常聽人說,這位王叔少年時便提刀縱馬,威風八麵,說話做事勇毅坦蕩。

眼前之人雖身體殘缺,但此一刻彷彿往昔再現,故人歸位,讓他得以窺見一絲從前之勇。

目光交彙間已拋開今次立場對錯,試探之言在此時全無必要,劉岐道:“所以當年與匈奴往來密信,並非出自王叔之手。”

梁王慢慢搖頭:“你既來此處親自見我,便說明你並冇有查出我有任何嫌疑。”

當年赤陽去到梁國,將他的神智喚醒六成,而近日遭過一場大變,捱過一遭大刑,軀體與神智如被火焚過,另有兩成神智在此間被燒醒。

他的眼神幾乎稱得上清明:“我與淩軻皆曾是武將,我欣賞他,敬重他。他出事那年,我尚不曾生出今時之念。”

說到這裡,梁王帶些諷刺:“你母親和舅父皆曾受你父皇教導習字,論起仿照你舅父的字跡,冇人會比你父皇更得心應手,此事從始至終未必不是他親手蓄謀,所以你才遲遲查不到其他人。”

劉岐不置可否。

他並非冇想到這個可能,但當年出事時,他也身在京中,觀皇帝前後諸般反應,他心中並無明晰答案,執著追查偽造密信之人,是不想放過任何有可能存在的仇人。

“你這賊小子,隻聽我說,自己卻輕易不開口……也太小心了些。”梁王低聲喃喃:“這樣也好,活著不是易事。”

“你幫王叔一個忙吧。”梁王抬起眼睛,如傾訴某種執念:“我要見你父皇,我必須要見他一麵。”

他口中有言,心中有怨,這一麵非見不可。

可皇帝遲遲不肯相見,而他受刑之下,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太久。

梁王看著半隱在昏暗裡的少年:“思退,王叔不會讓你白白幫這個忙的。”

劉岐:“王叔,我今次此行,正是為了幫您達成此願。”

梁王一怔後,恍然笑出聲來,眼中漸現出真切的欣賞,寄托著某種無法言明的厚望。

淩家所生的這兩個皇子,他都很有印象,這思退小兒年幼時,他雖已是殘疾之態,但他眼睛冇瞎,看得出這小兒本也該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勇將,此刻卻浸在這苦海裡……而這又是誰人之過?

翌日,梁王癱跪大殿禦階前,仰頭看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靠坐龍案後的帝王一身玄朱龍袍,未佩冠冕,一覽無餘的蠟黃麵孔被周圍的金銅器物映上一層金光,如同刷著沉暗金漆的蒼龍舊像。

那具有老龍之相的帝王望著階下的親弟,眼中悲多過怒:“夷明恨朕咒朕,朕知曉後,縱有百般怒氣,卻尚且可以理解,當初是朕為了拉攏人心,讓她嫁給她不喜歡的駙馬,也是朕知曉她殺了駙馬之後為息事寧人、保全體麵,逼迫她出家為女冠思過,用以安撫駙馬家中討要說法的親眷……”

“可是劉符啊劉符,你與朕是唯一同母兄弟,你我幼時一同打架,長大後一同打仗,不知共經過多少生死,無論對內對外,一直是並肩對敵!你為朕甚至可豁出命去,朕也憐你重你感激你,將梁國給你,將鑄幣權也一併給你……朕待夷明有愧,但試問從未虧欠你疑心你,可為何到頭來就連你也要背叛朕?!”

遲遲不見是遲遲不願不敢相見,不想親眼撕開這以真情為血肉的巨大傷口。

梁王閉了閉眼,眼角有一絲淚痕溢位。

皇帝的質問再次壓下來:“口口聲聲要見朕,你聽信妖道蠱惑,做下這樣可恥糊塗的錯事,你究竟還有何顏麵吵著見朕!”

“皇兄啊……”梁王睜開淚眼,忍耐著道:“隻因我心裡苦,太苦……乃至我認為此次敗露不全是壞事,至少我也終於能將心裡的苦拿出來說一說了,若不許我將它倒出來與皇兄聽,我死難瞑目。”

聽著這不再結巴磕絆的久違流暢話語,皇帝慢慢點頭再點頭,亦在壓製情緒:“好,好,朕今日許你說,你說來朕聽……朕要好好聽一聽,你究竟有怎樣滔天苦衷。”

得此言,梁王手縛鎖鏈,依舊堅持艱難伏身叩拜,直起上身後,咬牙含淚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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