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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17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不走了吧

見她反應,劉岐適時道:“若少微此名不能喊,我如今還知你另有一名喚晴……”

“那個纔不行!”少微忙將他打斷,讓他住口。

劉岐聽從地點頭:“好,那我隻喊少微。”

少微盯他片刻,隻好妥協,轉而評價他的字:“你的字與你這個人竟一點也不符。”

劉岐笑“嗯”一聲,道:“或是缺什麼補什麼,隻可惜仍舊未能補全。”

想到他前世下場、今生行徑,少微心想,這豈止是未能補全,簡直是適得其反。

但少微並不認為眼前之人有錯,此時得以分出心來細想,她反倒欣賞他這樣有仇報仇、無畏向前,縱然狼狽卻也痛快的姿態。

他之心誌兩世未改,若果真思退,那便不再是劉思退。錯的絕非是他,錯的是前世那樣的結果。

少微判定對錯,向來自我從心,並不管其它原因與旁人看法,此刻她心間對錯分明,目光落在劉岐肩側,正色再問一遍:“還未答我,你的傷究竟如何了?”

前世他至死都並未被皇帝召回京中,今生受她影響,早歸長安,卻總是這樣舊傷未好又添新傷,乃至遲遲不愈,或該更名為劉思愈。

“養了五日,早晚換藥,長史嚴盯一切湯藥膳食,恢複得很好,痛楚已除大半。”劉岐仔細答過,又道:“僅剩下的這三四分疼痛,同當年雪中捱打時不相上下。”

少微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先前在武陵郡,她否認自己留字之事,自然也否認打過他,之後雖能察覺到他心有猜測,但他也很配合地不再追問探究。

而今她原本身份已示於世人,來處已然分明,他卻並不追問她此前為何否認,隻這樣自然而然地提及舊事。

此人有聰明腦袋與坦蕩心腸,少微自認不遑多讓,於是坐得端正,後背挺直,坦然道:“誰讓你當時擋我去路?”

劉岐認命般點頭:“這頓打捱得並不冤枉。”

他這樣好欺負,少微頓了頓,反而解釋道:“當日我心情很糟,急於下山,很怕你喊出聲將人驚動。”

劉岐溫聲道:“我知道。”

那夜他被壓在雪中,猝然見到了這世上最茫然、最難過,也最鋒利的一雙眼。

當時不明狀況,直到當下才完整知曉她那日究竟都經曆過什麼。

她經曆過一場艱難的狩獵反殺,卻也與母親割離。

彼時她身上沾著許多血,有她自己的,必然也有被她殺死之人的,她將他按在雪地裡,血不可避免地也沾到他身上。

那些血中有著非凡的反抗意義,原來早在那時,她就已經在為他引路,以驚世駭俗的決然強悍姿態在頭頂那片灰暗蒼穹之上為他早早劈開一道自我赦免的印記。

去恨那個人、欲圖向那個人複仇,此件事他從未動搖過,但自幼經曆教導,始終讓他無法在恐懼茫然中赦免自身。

宿命何其神妙,他似乎生來就會被她吸引、牽引。

自我心意已經明瞭,此刻鬼使神差般問她:“少微,不走了吧?”

這話突然,少微下意識答:“當然要走。”

她看向門外:“今夜無雨,路很好走,薑……我師傅還等我回去。”

劉岐愕然一瞬,耳朵忽然發燙,解釋道:“……我是說長安,長安城,如今不走了吧?”

少微“哦”一聲,看向他:“暫時不走,有事未完,有賬還未清算。”

又坦誠地道:“更何況有阿母在此,今日阿母帶我逛街市,我一路看,隻覺這裡已不比從前那樣糟糕了。”

此前一直想要急於離開,是出於內心的逃避,害怕見到阿母,害怕再捲入痛苦深淵,而今心結既解,此地變得開闊鮮活,再不是噩夢源頭。

已與阿母相認,薑負還需養傷,為她受傷的劉岐此時還這般模樣,她豈有一走了之的道理?

她有許多好奇的地方想去遊曆,遲早也要去的,但此地已變成家的存在,離開便不再是離開,而是外出。

至於更久遠的更詳細的事,少微暫時無從考慮,她昨日問過薑負,所謂天機,究竟要做什麼?

薑負極為隨心所欲地回答她:天機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被束縛的纔是天機。

少微生來逆反,若強行將她框住,她反倒想要掙脫,薑負的說法使她舒展自在,不再抗拒,反而生出屬於自己的思索。

阿婭奉來瓜果茶湯,並淨手的巾帕,少微將手擦淨,拿起隻梨子來咬。

玉梨清新生津,咬時發出輕輕脆響,劉岐看著啃果子的人,這短短片刻,心中想法已由【她暫時不會再走,實乃天大好事】變作【想想辦法吧,跟緊她,讓她留久些,再久些……】

少微吃梨,讓劉岐將如何察覺赤陽與薑負掉換的經過說來聽,這也是少微來此的原因之一,薑負已活穩,而她要將一應事知曉徹底、乾淨收尾。

伴著咬梨聲響,劉岐將判斷的經過細說。

“先知曉了那所謂生於金庭仙山中的金苔仙草,原是出自銅山,赤陽能多年取用,想來背後之人多與銅礦相關。”

“又知赤陽多年前曾尋至九江一帶,那裡距豫章與丹陽兩處大銅礦均不過數百裡……而距梁國,也僅需北行十日。”

“梁國礦產多為炭石,不為銅礦。但梁國擁有鑄幣之權,可調動天下銅產……”

“彼時隻是猜測,待入宮去見雀兒,仔細將她探問之後,我即疑心她所試之藥或作用於頭腦神識。而得針師解答,方纔知曉,若頭部受創,亦可殃及肢體、致使癱瘓——因有猜測在先,我反之推測,癱瘓之人必然存在通過醫治頭腦元神髓海、以此來恢複肢體之力的可能。”

至此,圍繞梁王發生的巧合太多,猜測轉變成真正的疑心,但意識到赤陽或被調換,卻是源於那兩根白髮。

從時間推斷,那頭髮並非出自赤陽,即說明有人同赤陽擁有同樣特征,而這同樣特征者在祭祀當日被轉移消失……

再結合赤陽一直欲圖逼迫少微自毀的用心,答案呼之慾出,時間緊急,縱不能確定,但必須阻止。

“多虧那位阿姊,否則我也無法及時察覺。”劉岐最後道:“其餘之功,皆是你此前事事不肯放棄追查的積累。倘若給你足夠時間,你同樣也能查明。”

“我也覺得我能,可這總歸是另一回事。”少微將手指擦拭乾淨,抬眼看劉岐,道:“你幫了就是幫了,這是事實。”

說罷,也並不管劉岐反應,徑直皺眉往下說:“經此事才知,梁王在京中紮下的根竟這樣深,就連繡衣衛副使都是他的人。”

祭祀當日,正值煉清觀事發,賀平春帶人在外搜查,正是那位一直未曾露出任何可疑之處的副使趁機將人替換。

之後劉岐有所察覺,飛馬出城,並使賀平春急查此事,賀平春動作迅速,及時將這來不及脫身的副使拿住,如今此人正在受審。

繡衣衛乃天子刀刃,若賀平春出事,指揮使之位便要落到此人手上,經此一事,皇帝定然膽寒震怒。

一位所謂從不涉政事的妖道仙師,揪扯出夷明公主與最富庶的梁國之主,此中牽涉太多,未必冇有其它勾當,皇帝令人在徹查,日夜不休地查,翻找拔除梁國在京中的根鬚。

劉岐在府中休養,未再參與此事,但他與少微坦白地道:“如今徹查梁王之事的人當中有我的眼線,待此事畢,再與你詳說一切結果。”

少微點頭,忽然問他:“你疑心梁王的罪狀不止此時這些?”

片刻,劉岐才道:“他既有禍國謀逆之心,我即在想,當年汙衊舅父通敵匈奴的書信罪證,是否正是出自此人之手。”

他知曉元凶何人,但當年偽造舅父筆跡者,亦是大仇所在,不得不查,不得不報。

疑心梁王隻是順帶猜測,這些年來他尚未能追查到什麼實證。

少微瞭然,又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你習各家書法,寫得許多種好字,也是為了追查此事了?”

劉岐望著她,輕點頭。

少微沉默了一會兒。

她本眼紅他寫什麼字都十分好看,而今領悟到這重用意,才知他不管做什麼都是為了索凶報仇,隻怕這些年來並無一刻放鬆。

“我幫你一起找出全部仇人。”少微突然做出允諾。

她入京前曾說要以她自己的事為先,她做到了,他卻也跟著做到,他一路幫她這麼多,最後這次甚至不惜斷送性命前路。

對上劉岐怔然的目光,少微正色道:“你幫我狩獵,我也要幫你。”

並無什麼大是大非、大局大念,僅是最簡單的行事準則。

案旁燭光搖動,映在劉岐眼中,同樣映入眼底的還有少女臉上自認為理所應當的偏袒回報,但她一定不知,她此刻周身另縈繞俠義光華,充沛爛漫。

偏袒與俠義,二者各自珍貴,竟說不好哪個更加令他心折。

總之她在將自己尋回的寶貴安寧,慷慨給與極度缺乏它的他。

她催促他將他這些年追查的線索與她共享:“……就像之前我和你說我的事那樣。”

少微直白追問,劉岐毫無保留,燭光靜靜傾聽。

待說罷這漫長正事,少微喝掉半盞茶,起身活動筋骨,隨意環視屋中,瞧見一樽青銅獸像昂首踏蹄,好奇問:“這是什麼獸?鹿嗎?”

“神鹿瑞獸,宮中所賜。”劉岐答。

少微點頭,又看向窗外:“我方纔來時,見你院中有棵鬆,與旁的鬆樹不同,枝葉金黃,那是什麼鬆?”

“金鬆,又名水樹,來自汝南。”劉岐再答。

心氣蓬勃復甦,待萬事萬物的好奇都在外溢,從前冇留意的事物如今都突然有了色彩,繼“什麼獸”、“什麼鬆”之後,少微又指著屋內擺放在木架上的一麵白玉璧,問:“這是什麼玉?”

劉岐這次冇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去,並將燭火吹熄。

屋內突然陷入昏暗,少微的眼睛卻被映亮,那溫潤玉璧泛出剔透光亮,讓她不禁傾身細看。

“此乃夜光玉璧,據傳當年楚王遣使車百輛,隻為將此物護送,獻與秦王。”劉岐走近間說道。

玉壁熒熒,室內昏昏,二人一同彎身觀玉,被玉璧映亮的這方寸之間,彷彿成了一處僅屬於二人的天地。

察覺到身邊之人的視線似已偏離玉璧,少微下意識轉頭,耳邊垂髻隨動作晃動,擦過少年的唇角。

他的眼眸漆黑漂亮,昏暗中更顯明淨深幽,猝然望見,兩相對照,玉璧好似頃刻成了贗品,真正的玉光隻斂藏在他眼內。

而他此刻眼眸閃爍,被髮髻碰過的嘴角微動,再然後,少微看向此人僅隔一層中衣的結實胸膛,她聽覺敏銳,在這安靜中聞聽他心音震動,有失正常。

對上少女烏黑靈動而滿含探究的眸,劉岐急忙直起身,看向那玉璧,不再看她,道:“你若喜歡……便帶回觀看。”

“我不要。”少微立刻拒絕,道:“它更適合你,你留著看。”

她今日從極大的熱鬨中走到這裡,對比之下,隻感此處過於冷清安靜,倒很需要這可以在黑暗中發光的寶物來點綴。

她找回了阿母,而他的阿母是再無法找回的阿母。

因說話中途意識到此一點,她都冇敢將阿母大肆炫耀。

想到這裡,試圖將此地點綴更多,少微從袖中取出一物,是隻小巧的七孔陶塤,外表描有虎形紋畫,乃是她今日在街市上所買。

少微拿在手中,演示著吹出嗚嗚然的空靈聲響。

陶塤乃宮廷禮樂之器,最初的誕生作用卻是誘捕獵物,劉岐此刻心想:雖是從前作用,此時也依舊奏效。

“這個給你,吹起來很熱鬨。”少微把東西塞給劉岐,即道:“我該回去了,家中還在等我。”

說著,又忽然道:“我……師傅她很有些本領,待你傷好些,我帶你去見她。”

此次救下薑負,也有劉岐一大份功勞,少微欲托薑負替劉岐醫治傷腿。

劉岐此刻心神不靜,點頭應下,未想更多,隻道:“我送你。”

“不必。”心中也有些不靜的少微轉身便走,邊道:“我走得很快,你且養傷吧!”

她走得確實很快,輕盈腳步很快消失,劉岐一手拿著那隻虎形陶塤,欲湊到嘴邊吹奏,想到什麼,動作忽又止頓,麵與耳皆熱。

片刻,他慢慢抬起另隻手,指腹輕輕擦過被少微的垂髻掃過的嘴唇,待至唇角處,卻擦拭出了一點笑意。

靜立許久,藉著玉璧之光,劉岐望手中陶塤,想到《小雅》當中有一篇提及陶塤的詩樂,其中竟也不乏應和他此刻心境之辭。

“彼何人斯?其為飄風,胡不自北?胡不自南?祇攪我心……”

“爾之安行,亦不遑舍,爾之亟行,遑脂爾車,壹者之來,雲何其盱……”

夜風拂過,諸音儘藏。

少微踏著夜風,一路不停,返回薑宅,躡手躡腳,卻見居院中人人大睡,並無人將她徹夜等候。

嘁哼一聲,少微返回屋內寬衣洗漱,末了待拆髻時,卻又奔到鏡前看了又看,到底冇捨得拆下,乾脆就這樣睡覺。

待第二日天明,髮髻已麵目全非,少微頂著蓬亂糟糕的發,披衣抓梳,跑去薑負房中,在盤坐席榻上吃茶的薑負身前坐下,讓薑負幫她梳頭。

薑負大喜,少微閉著惺忪的眼,道:“既歇養出力氣來了,便說一說你身上與赤陽相同的病症來由吧。”

“就說你怎突然好心讓我梳頭,原來是要我講故事來聽啊。”

少微:“病症煎熬,為何說是故事?”

“蓋因此事因果漫長,要從許多年前,慢慢說起……”薑負手中執梳,果真以講述故事的口吻開啟這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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