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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晴日 16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天機確認

官員籌備流程,侍者刷洗祭台,巫儺演練祭舞,匠人著手製作赤麵瘟神像。

災疫發生時,必有“送瘟神”的打邪儀式,比起民間由稻草紮就的瘟神像,經朝廷巧匠所製之像更加高大凶煞,此像一如棺槨,在工匠手中逐漸成形。

而那隻即將被封棺的惡鬼如今已是必死相。

陰暗牢房中,一身素黛色裾裙的少女站定,滿眼恨意地看著縮在泥榻上的將死之人。

“為什麼是我阿弟?”劉鳴問出反覆想過的一句話:“隻因為那一聲妖怪嗎?”

這妖道死期已定,仍被嚴加看守,她求了皇帝準允,才得以來此親眼一看這妖道現狀。

眼中所見還算滿意,但心中怨恨無法消弭。

“隻因為……”赤陽閉著僅剩的一隻眼,聲音衰微,嘴角卻帶著笑:“世人皆道童言無忌,不過是縱容無知惡念……”

他口中溢位一縷歎息:“也怪他運氣不好……最後一位童子當為劉家血脈,不巧,我那時隻想到了這個不乖巧的孩子……隻怪他讓我記下了他。”

劉鳴的身體在發抖,她欲上前,被賀平春伸手攔住。

“不,稚童本無辜……”赤陽猶有微弱歎息:“郡主何苦非要去聽經,造下這一場孽緣。”

劉鳴怨恨的神情倏忽怔住,心底似沁出血來,滲入眼底,眼眶變得赤紅。

泥榻上的道人依舊閉眼,他聲息微弱,但每一次喘息,彷彿都要將更多人一同拖入煉獄。

劉鳴幾乎崩潰,麵上縱有萬千恨意,也壓不住內心無法直麵的愧責,她被帶離這間牢室,崩潰茫然間,見到了迎麵走來的大巫神與劉岐。

“太祝,六弟……”劉鳴的聲音有些發顫,一月餘的光景,她形銷骨立,頰邊再無先前的紅潤飽滿。

短暫打罷這照麵,賀平春送了劉鳴出去。

大巫神有皇命在身,有隨時審訊赤陽之權,賀平春臨走前,隻低聲提醒六皇子:“……祭天之期已定,殿下下手當慎重。”

在外人眼中凶煞無序的劉岐從善如流地點頭,待至牢室外,依舊為花狸把風。

“想好了嗎,你就要死了。”少微冇有表情地問。

赤陽終於虛弱睜眼,似笑非笑地反問:“……你想好了,果真要殺死她嗎?”

那惟一被他正視的少女這一次麵上眼中皆無起伏:“要殺她的人始終是你,所以我要殺你。”

簡單的話語,筆直的邏輯,再不可能被撼動的姿態。

赤陽看著,慢慢地說:“好啊……”

還是不夠,果然還是不夠……

“那就一起下地獄吧。”他緩緩笑了,重新閉上眼:“死的人要下地獄,活的人也得跟著下地獄……”

“巨山之圍地獄、酆都地獄、血湖地獄……日夜煎熬,不得解脫。”

他仍不退讓,已無談判希望,少微轉身便走,不與無用處的惡鬼多作糾纏。

這次邁出牢室的腳步更加果決,她不會再來此地,下次見麵,即是他死期。

劉岐最後看一眼那蜷縮泥榻上的軀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赤陽已經被她殺死了,仙人名望被她毀去,肉身被她困死,怨毒的用心也被她踩碎,唯獨還剩下這最後一口寫明瞭時限的濁氣。

這口濁氣再如何殘喘,也續不了赤陽的命。

十日之期是少微心中的期限,也近乎是赤陽壽命的極限。

賀平春返回後,又檢視了赤陽的情況,幸而六皇子此次足夠冷靜,若再動手,隻怕十日也難熬……太醫署的人昨日來看過,這條殘命的臟腑已然開始敗壞。

這樣一個人,已逃無可逃,也無逃的必要了,就算逃出去,也隻是換個地方嚥氣,是雙重意義上的必死之人。

即便如此,賀平春未敢大意,依舊交代得力副手嚴加看管。

必死之人懷必死之心,以必死之態躺於泥榻上,口中喃喃如同瘋言囈語:“她不愧是你的徒弟……”

“但我也不愧是你的師弟吧……”

“此刻真是冷……”赤陽蜷縮得更加窄小,後背躬縮,脊骨突出如一串珠,他昏昏將入夢,分不清今夕何年般,輕聲囈語:“……你將衣物給了我,你冷不冷呢?”

“覺得冷嗎?”

出了大牢,夜色中,見少微雙手抱臂而行,劉岐出聲問。

六月底的天,暑氣尚未褪儘,怎麼也不該覺得冷。

少微搖頭否認,但抱著的雙臂冇有放下。

劉岐見狀,心生一無禮之念。

此刻行出大牢不遠,等候未去的劉鳴走了過來。

她神情幾分渾噩,但依然立即抬手,彎身向花狸深施一禮:“太祝查明瞭殺害純兒的真相,使真凶伏法,如此大恩,劉鳴此生銘記……”

少微調勻了呼吸,壓製住骨血裡透出的寒意,放下抱起的雙臂,卻是道:“郡主,你不要信他的話。”

劉鳴怔怔然抬起頭,對上一雙極具說服力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不容置喙地道:“他是殺人的鬼,還妄圖推卸罪惡。他的話不要聽,你隻要記著一件事,他殺了人,他在承擔痛楚,他就要死了。”

劉鳴身處渾噩茫然中,情緒忽然被這簡潔話語劈開一道出口,她看著眼前的少女,竟從對方身上感應到一絲相似的氣息,好似無形中走過同一條路,但麵前之人儼然是開路者,所以才能為她引路。

下一瞬,不遠處的劉岐即看到劉鳴踐行了那個他無法付諸行動的無禮之念。

劉鳴含著淚,將少微一把抱住。

少微顯得頗為緊繃,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她下意識轉頭,看向劉岐,眼神驚愕,似在向他求助。

然而劉岐樂見其成,未將她解救,反而露出一個帶些促狹的笑,轉身離開了。

劉鳴能做的事他做不得,但他還有其它事可以為她去做。

赤陽寧死也不開口,不是結束。赤陽死後,也不是結束。唯有她開口說停下的那一刻,纔算真正結束。

她未下令之前,一切都要繼續。

九日,八日,七日,六日,五日……

日夜思索、奔找、查探,少微繃成一根緊緊的弓弦,一刻不得放鬆。

她已接受就此殺了赤陽報仇作為收場,但依舊無比看重心中那個期限,留赤陽活到那一日前夕,亦是因為不願放棄任何可能。

逼近的期限帶來日益劇增的焦灼,少微的話越來越少,動用穴位大法也無法安眠。

沾沾察覺著這洶湧的情緒,也受到影響,開始出現鳥類焦躁拔毛的刻板舉動。

繼墨狸的頭髮與小魚的眉毛相繼遭殃之後,此夜家奴躺在榻上,焦躁的小鳥拿長喙一下下拔他近日不曾打理的鬍鬚。

家奴冇有表情,一副聽天由命之態。

雖說彆家的鳥急起來都是拔自己的羽毛,但他家的……大概是隨主人吧。

小鳥的主人不在家中,再次夜尋去了。

時間隻剩五日,少微再度行騙,以“大祭在即,需靜心以尋求神靈感應”為由,已不再過問神祠繁瑣公務,也不再見人。

明麵上閉門不出,暗地裡四下跋涉,尋求真正的“神靈感應”。

神靈感應難以捕捉,少微始終緊緊攥在手中的是那一縷非要強求到底的不肯罷休之念。

子時過,七月至,一身黑衣的少微獨自坐在城中一處不知名的高閣上,放眼四望,看著七月初一的長安。

少微視線移動間,落在一座仍留著不少燈火的府邸上方。

思念既至,人也很快便至,少微這次已算熟練地躲過梁王府的巡邏,潛入青塢所在。

自離開桃溪鄉,青塢一貫睡得很輕,她聽到窗子輕響,立即自榻上起身。

窗戶打開,夜訪者探入,昏暗中,青塢抓住少微的手,另隻手又觸探少微肩臂,隻覺人和衣裳都冰冰涼,如同一隻夜行的狸,不知在冷風中跑了多遠,抖擻的皮毛都結了夜霜一般冷。

青塢什麼都冇有問,當務之急隻將人拉到榻邊坐下,提來隔間爐子上溫著的水壺,先拿巾子替其擦手,再倒一碗熱茶,另端出日日都備留著的糕點。

少微聽從地先喝茶再吃糕,雖嘗不出許多味道,但茶是熱的,糕是軟的。

待她周身涼意散去,青塢才悄聲問:“還是找不到?那妖道寧死也不肯吐露長姐下落?”

少微嚼著糕點,點了點頭。

青塢攥緊手中潮濕的巾子,不禁道:“世上怎有這樣壞的惡人……”

這裡的人怎好有這樣多層出不窮欺負人的手段?

青塢眼裡冒出水光,再看昏暗裡的少微,一時既焦急又心疼,卻隻能剋製著,問:“便冇有旁的法子了?”

“有的,都在試。”少微停下吃糕,道:“阿姊,我此次來,是想與你說,如今情況有變,我短時日內或許無法離開京師。待伯母的訊息傳回,我會先送你離開。”

原本心中默認的日期是薑負的生辰,可若赤陽死後,仍無結果出現,她便仍要找下去。

這京城太大,上有高閣,下有地室,一個月翻找不完,便五個月,一年,兩年……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青塢冇有立即點頭,隻是含淚看著少微。

好不容易捕捉了那可怖的獵物,卻依舊未能遂願,仍要吞下這苦楚,繼續在黑夜裡奔走……

青塢看著重新吃起糕點的女孩,同樣隻有一雙手,再如何英勇厲害,卻仍是一個人,一個都還冇有真正長大的人……先前卻告訴她,入京後從未被欺負過,叫她如何能信?

朦朧視線下垂,青塢看向自己握著淺白巾子的手,雖同樣是人,她這雙手卻這樣軟弱,正如從前在桃溪鄉後河處“演兵”時一樣,她總是隻演那個等待被解救的人質,此番入京,單單是強撐著不去輕生便已耗費天大意誌,好在等到少微妹妹,又一次將她解救……

當初少微妹妹想要讓她跟著習武,她害怕,怎麼都不肯答應,隻因她是阿姊,少微妹妹遵循“誰當阿姊誰說了算”的人間秩序,不敢將她勉強……可她這個阿姊,究竟哪裡像個阿姊呢?

少微吃完最後一口糕點,接過青塢手中巾子擦手。

青塢則抬起手,替少微擦去嘴角一點碎屑,就像當年第一次見麵時那樣溫柔耐心。

但青塢的心境已非當年,此刻她心底生出一股難言的情緒,倘若深究,那大致是一種不自量力的保護。

因為想要保護一個一直在保護她的人,而覺得自己無力無用。

她冇有許多心計,不通絲毫武功,還有遮掩不住的膽小,一同被安排入京的同伴曾不乏嘲笑說這樣也好,隻要冇有大動作,便冇人能識破她是個奸細。

少微臨走前,見青塢麵上紅斑變淡,不忘提醒她按時服藥。

送走少微,青塢取出混在幾隻香丸罐中的一隻小罐,倒出一粒藥丸。

月色透入室內,時間好似靜止,直到那纖細手指微動,那粒藥丸被收回罐中。

青塢再未眠,一直到天色放亮,她也冇能想出什麼好主意。

但總是躲藏起來不是辦法。

她決定做一鍋米糕。

梁王府的管事很高興,病了近一月的祥枝終於有病癒之象,去廚房親手做了吃食,托他奉給主人,轉達她對主人不棄的感激之情。

管事本意讓祥枝再養幾日,待好全了,再帶她去見主人。

赤陽之事引發眾怒,為了向上蒼告罪祈雨,梁王近日和皇帝一同禁食五辛及肉類,自然也不宜縱情享樂。

即便如此,梁王見到那米糕之後,還是立即召了祥枝來見,見她麵上紅斑淡去,梁王笑嗬嗬地點頭,拉著她的手,斷續說了一些話:“……彆怕,好好養著,等本王……帶你回梁。”

青塢垂首輕聲應下。

這時,管事從外麵快步回來,帶回了一則大訊息。

——仙台宮終於卜測出天機時柱,憑藉此完整八字,確認了真正的天機化身!

“好啊,啊……”梁王啊啊兩聲,身體都坐直些,激動地道:“天機現,天下安……”

他要去宮中向皇兄道喜,管事很快讓人準備車馬。

梁王激動好一陣,才顧得上問:“哪一個……仙台宮?”

管事:“是,就在仙台宮中!”

仙台宮內正上下沸騰。

身穿淺灰道袍,滿麵病弱的明丹怔然立在三清殿中,被喧騰聲以及無數道視線圍繞著。

天機?

竟然是她?

怎麼會是她?

她隻是撿了那生辰牌,她隻是想騙過馮家,她隻是想做少微……怎麼卻又成了天機?!

仙台宮裡這麼多的少年人,必然還有更多相同生辰的少年未被尋到……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是天機!

病下多時,體虛心亂,巨大的震驚將明丹吞噬,始料未及中,隻覺變作驚濤駭浪中一小舟,震晃顛簸,去路不明。

顧不上去思考更多,眩暈感將她包裹,昏去之前,無數驚呼在耳邊響起,無數雙手向她扶來。

少微聽到訊息,並無許多意外。

而緊隨著這個天機現世的訊息,竇拾一忽然前來傳話——關於那些南山死士的出處,劉岐有了進展發現。

少微目光一振,立即隨竇拾一去見劉岐。

半個時辰後,少微扮作玄衣護衛,繫上披風,隨劉岐策馬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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