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逢晴日 > 134

逢晴日 13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2:40

是一百步

四下一片雜亂,禁軍清查各處,宮人忙著救火,太醫署裡的人也是腳不沾地。

少微被安置在一處偏殿內,傷口很快被處理上藥包紮。

不少人前來詢問花狸傷勢,有皇帝身邊的,太子身邊的,太常寺卿親自來問,全瓦也來過。

另有一名眼生的內侍,讓人送來許多果點茶水,偏殿裡有不少人,東西冇說專是給花狸一人的,隻這內侍上前行禮時,低聲問了花狸一句:“不知薑君傷得重否?可有需要奴婢效勞之處?”

少微便知他是誰的人了,於是暗中讓他捎回八字。

這八個字很快原封不動地傳回劉岐耳中:“不必管我,專心儘孝。”

劉岐從善如流,強行接過一名內侍奉來的湯藥,擠開眾臣與宗室人等,來至龍榻邊,要親自侍奉湯藥。

另一邊,饑渴難耐的少微已然盤坐案幾後喝了兩碗茶,邊吃點心邊想事。

安置眾巫者的鬱司巫從外麵回來,見此狸能吃能喝,不禁大感安心。

緊跟著,隱有宮娥行禮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參見郡主……”

劉鳴快步走入殿中,少微一側臉頰被點心塞鼓,暫時停下咀嚼,下意識看向她身後,空無一人。

少微將目光收回,正要抬手執禮,被劉鳴趕忙彎身托住了手肘,劉鳴就勢在案前跪坐下去,一麵讓殿內其他人也不必多禮、安心養傷壓驚就是。

她隔案與少微說話:“……我也是好一通忙亂,竟才聽聞薑太祝受傷了,不知傷勢在何處?重是不重?上罷藥可好些?”

“傷在肩臂,並不要緊。”少微已將口中糕點嚥下,心也隨之落下。

劉鳴的髮髻雖尚未來得及打理得很整潔,但言行已是有條不紊,想必她阿弟冇出大事。

少微這顆心剛落下,其內便生出一絲自我迷惑,她雖自詡如今已頗通人性,卻遠遠未到達多情地步,當時順手救下劉鳴且罷,何故還專門在意起了劉鳴阿弟的生死?

今次少微借雷火行事,利用的乃是既定之事,這天災並非是她造成,刺客之亂更不在她意料之中。少微我行我素,並不認為自己有著承擔所有人生死安危的所謂職責。

可劉鳴活下來,此刻又得知劉純也冇死,她安心之餘,卻又慢慢感到一種暢快解氣,少微將這情緒連同糕點一同咀嚼,很快嚼了個恍然明白。

劉鳴姐弟之死原是定局,但因她的介入,這生死定局被改寫,便好似撓亂掀翻了赤陽口中的天道棋盤,這種與“天道”作對但得逞之感,解氣之餘又提升自我士氣,讓少微不覺間對自己要做的事更添信心。

少微越想越感到提氣,頗有幾分小人得誌之感。

但天道這樣弘大,在其之下,哪個生靈不是“小人”?以小人之力與天相抗,既能得逞便該得誌。

少微心情不錯,拿起一塊糕點,遞向她得誌的象征——劉鳴,隻當偷偷幫對方慶賀“活了下來”這件事。

劉鳴忙亂受驚之下心神尚未真正落定,並無胃口可言,但對上少女隱含分享的眼睛,她莫名生出強烈觸動,隻感對方與她分享的並不隻是這塊糕點。

死裡逃生,生死之間乃無上恐怖,至此時,劉鳴猶感仍有一魄在鬼門關外徘徊,麵對這將自己救下而又神秘無比的少女,她無法不懷著感恩之心接過那糕點。

幾名剛包紮完傷口的宗室子經過殿外,往裡頭探首瞧了一眼,便見平日裡將他們當作蠢犬來訓的劉鳴,此刻跪坐垂首,雙手拿著一塊糕點慢慢地吃著,氣態尤為溫順。

再看她對麵坐著的,比她更小些的少年巫神反而姿態隨意、兩口吞掉一塊糕餅——乍然一看,劉鳴竟似山林中朝見老虎的麀鹿一般虔誠可親了。

劉鳴吃罷一整塊糕點,主動說起阿弟:“……純兒幸無大礙,隻是磕傷幾處,是六弟將他及時救下。”

少微聽了,想法發散一陣,劉岐上一世並未回京,自然也無從參與這夜宴,他回京本是變數,如今這變數又帶來新的變數,倒不知這亂糟糟的世道最終會變化到何等地步。

“太祝當知,我口中的六弟便是武陵郡王劉岐。”劉鳴猶豫一下,道:“據我所知,六弟本性不壞,隻是經曆諸般變故,不免多疑……但今晚薑太祝於漸台問天,得天雷迴應,他亦親眼目睹,見識了此等奇象,想來他今後再無不服氣的道理了!”

她這樣真誠,倒叫少微有種無意間將人玩弄的心虛感,隻好肅容點頭,並不多說。隻因一旦開口,便覺每個字眼都有變本加厲將其玩弄之嫌。

劉鳴亦未久留,她且還掛心著受傷受驚的劉純。

花狸雖受傷卻未受驚,鬱司巫詢問觀察罷,確定無事,才又去看顧安排其他巫者。

不多時,許多醫士和學徒前來分送壓驚的湯藥,走到少微跟前跪坐下去的,正是蛛女。

少微接過蛛女捧來的藥碗,喝了兩口便停下緩一緩,藉此與蛛女說話。

蛛女不免先關切花狸傷勢,得知隻是輕傷,這才收起忐忑,繼而小聲道:“隻拿到了極少藥汁,尚未能驗析出每一味藥。”

她彼時袖中藏有被巾帕裹著的絲絮一團,趁亂拿來吸取藥汁,但那弟子實在謹慎,所蓄到底不多。

蛛女幾分慚愧,但見花狸眼睛微亮,聲音快而低:“已很好了,多謝你。”

少微托蛛女見機設法盜取赤陽所服之藥,但此計更多隻為混淆赤陽視線,重點不是務必成事,而在小心行事,不能反而將蛛女暴露。

也因這番顧忌,少微再三叮囑蛛女儘力而為即可,這幾日也未有貿然聯絡,直到此時纔有這順理成章的見麵機會。

因未抱許多希望,得到蛛女此言,少微隻覺意外之喜,已很滿意。

叫少微更滿意的話,從蛛女口中道出:“太醫署裡好幾個人都說,大巫神漸台問天,詢問旱災之源,忽現天雷,一下劈在了由仙師護持的閣苑之上……”

實則雷火劈中的是樹,斷樹砸上瞭望滄閣,但這樣違背真相的說法讓少微格外滿意。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也該感受一下被神鬼恫嚇的恐懼了。

仙台宮的道人被安置在距離少微不遠的一處宮室內,眾弟子無不心神大亂,赤陽始終靜坐不語。

他在此處不語,也無開口機會,直到天亮後眾人被允許離宮,赤陽依舊未能等到皇帝的召見詢問。

毒月毒日,一場夜宴,兩場災禍,發生如此極惡之象,皇帝卻未再召見他的仙師。

踏出宮門,一輪赤色朝陽初升,赤陽抬首,雪白髮間一片飛灰被風揚起,飛灰在空中飄過,幾經沉浮,還是落地。

赤陽踏過那片破碎飛灰,登車而去。

車輪滾滾,合著馬蹄,馬背之上的賀平春帶著一支繡衣衛親自為後方車馬開道。

繡衣衛平日裡出現,不是緝查便是抄家,沿途之人無不避讓,所經門戶皆不敢大開,高門大戶的奴仆透過門縫觀察,一路無數雙眼睛接替目送,直到見那支人馬踏至城南,在懸有薑宅二字門匾的宅邸前停下。

等候主人歸來的門房見到繡衣衛,嚇得立時想要關門,被詠兒攔下。

詠兒心想,凶神已至門前勒馬,臨陣關門不過罪加一等,更何況哪裡就見得一定是禍事?她可是少主親封的管事,不能聽到一點動靜就嚇得閉門抱頭失策亂爬。

詠兒強自支撐,正要開口詢問事由,便見那些凶神下了馬,而一輛馬車停穩在門外正前方,車簾被打起,一道身影跳下。

“少主!”詠兒喜聲大喊,迅速上前。

少微站定,賀平春叉手與她行禮:“薑太祝好生將息,賀某便不多作打攪了。”

花狸負傷,皇帝令繡衣衛護送其回府,賀平春也要出宮,遂親自帶人護送。

傷狸歸巢,凶神退去。

打發了詠兒去備溫湯,少微大步回到居院,家奴墨狸小魚以及沾沾紛紛出洞一般,從各個屋中鑽出,快步圍上前來。

家奴顯然一夜未睡,眼底青黑一片,他看向同樣些許狼狽的少微。

她身上穿著的還是祭祀的玄衣朱裳,麵具不見了,髮髻散開過,下方散發臨時攏作一處、結成一側髮辮。肩上披織著的五彩禽羽被水打濕過,雖早已乾透,卻顯得乾燥皺亂,隻有少量幾根依舊飽滿蓬鬆,在陽光下栩栩生光。

如此一襯,叫她像極了一隻狩獵歸來的虎,皮毛雖還未來得及舔舐打理得光亮體麵,勝利之氣卻已撲麵而來。

她開口宣佈:“雖生了變故,但計劃執行得還算圓滿。”

操心的家奴已經夜探宮城,但禁軍為搜尋刺客而加強巡邏,他未能探明具體,此刻見人平安回來,又宣佈還算圓滿,適才安心點頭。

墨狸捕捉到圓滿二字,自動觸發慶賀事項,立刻舉手申請:“少主,多些肉食吧!”

得了少主批準,墨狸跑去前院廚房拿取更多的肉。

詠兒很快提來兩桶熱湯,小魚擺好洗沐用物,又替少主抱來乾淨衣衫搭在屏風上,最後巴巴地看著少主:“少主,這次能讓小魚幫您搓背沐發嗎?”

沐桶旁的少微叉腰搖頭,鐵麵無情。

若非傷得不能動彈了,少微曆來不能接受被人目睹軀體,從前在桃溪鄉時藥浴,也從不許薑負在側的,更何況是旁人。

正因此,在宮中並未答應讓陌生宮娥服侍更衣,亦是出於戒備,不想再叫人有可乘之機,故而隻洗了臉和手臂,好歹忍到此時歸家,剝衣入水,一通好洗。

沐洗完畢,飯也烹好,一通好吃。

至此已疲倦不堪,回到臥房,一通大睡。

再睜眼時,天是黑的,少微披髮而出,恰好吃晚食。

墨狸和小魚蹲在廊下用飯,少微與家奴亦在院中席上擺案對坐,家奴說了些外頭的訊息,還有劉岐的:“去餅攤上問過了,此子尚未出宮。”

少微捧著甜羹,暗想,這必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儘孝了。

此刻不必管這儘孝之人,少微先低聲將昨晚的經過與家奴敘述一遍:“……未曾料錯,果然遭了雷劈,隻是不曾想到會有刺客作亂,好在他們動手之前,計劃就已經完成,並未造成太大影響。”

當然,那些刺客必也是看準了起火之後的騷亂才決定動手的。

這次夏日雷火事件,少微是通過反覆回想推測才確定具體日期,如此大規模的宴席、宗室皇親皆在,隻有五月五宴。

也做好了全部猜錯記錯的準備,若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隻當作一場中規中矩的尋常祭祀,窩囊地加深一下赤陽對她折騰不出什麼花樣的印象便罷。

此外,少微隻是粗知宴上會發生雷火傷人,並不知具體劈在何處,但隻要當晚出現雷火,她就能將嫌疑引到赤陽身上,她務必要逼赤陽入局。

那晚少微與劉岐提及此事,劉岐給她許多補充建議,少微觸類旁通,於是織成整個計劃。

隻一點,少微原本堅持再“明示”一些,欲在言語間將災禍源頭直指赤陽,劉岐知曉她心急如焚,卻依舊勸她:這個計劃本已有她經手痕跡,不宜再正麵暴露意圖,皇帝多疑,不妨將這份疑心交給皇帝,以避免皇帝反而對她的用意起疑。

知曉劉岐在算計人心這件事上遠比自己經驗豐厚,少微忍住情緒,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赤陽並非祝執,她無法借用藥等手段使赤陽在人前顯露異樣,既無十成把握當場將他定為妖邪化身,不如就聽從劉岐提議,先埋下一份無法忽視的疑心,之後且由它發展,她於暗中推波助瀾更加穩妥。

劉岐並非隻空口提議而無行動誠意,他向少微呈請,之後也容許他來儘一份力。

少微自己亦早早埋下了一隻可以推波助瀾的後手,此刻便詢問家奴:“這兩日出城了冇有?河水又下降了多少?”

“近日冇顧得上,明日我再去探看。”

少微點頭,她盤坐端碗,突然抬頭問:“趙叔,此次算是向前很大一步吧?”

趙且安一愣,對上她眼睛,遂肯定地點頭,啞聲道:“當然,不是都吃肉慶賀過了。”

又糾正她:“但並非一步,是這些時日攢下的一百步。”

自入京後,這孩子每一日有多心焦,他看得很分明,她想跑著去找一個人,日夜不停歇。

少微將頭抬得更高,看向漫天繁星。

家奴看她,見她無意識地將手中空碗捧得緊緊地,無聲篤誌,似欲圖接住墜落的星。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