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桐看著許磊,目光深邃,緩緩點頭:
“思路清晰,切中要害,既有眼前之策,亦有長遠之圖。
隻知你於經濟民生之道見解獨到,沒想到於邊務軍政,亦能有此格局。
‘不對稱’、‘榷場’、‘分化’、‘歸化’……這些詞用得精準。
此策若善加籌劃,穩步推行,或許真能緩解南疆百年痼疾。”
她話鋒一轉,對夏清道:
“不過,清兒,此事關重大,涉及邊防、外交、財政乃至朝中各方立場。
許侯爺所言乃是框架,具體施行,需你父親麾下文武仔細斟酌,結合南疆實情,步步為營,不可操切。
尤其需防範有人暗中破壞,或蠻部中頑固勢力反撲。”
夏清神色一正:“我明白。”
“但這總比過去隻知道一味派兵進山清剿,或是空洞招撫要強得多!我回去便細細整理,稟明父親。”
她看向許磊,鄭重抱拳:
“許公子,今日一席話,受益匪淺!夏清代南疆百姓,先行謝過!”
許磊連忙還禮:
“夏公子言重了。
許某隻是紙上談兵,空發議論。
南疆具體情況複雜萬端,還需令尊與諸位邊臣因地製宜。”
“你這紙上談兵,可比許多屍位素餐的邊疆實幹派想得深多了!”
夏清笑道,看向許磊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欣賞才學,更多了幾分看重與結交之意。
夏桐看著二人,嘴角微揚,重新提起茶壺,為兩人的杯子續上熱茶。
氤氳茶香中,她狀似隨意地問道:
“許侯爺這套安邊之策,思路縝密,想必並非臨時起意。
可是平日對邊事亦有涉獵?”
許磊心中一凜,知道這是夏桐又在試探他。
他坦然道:
“殿下明鑒。
許某昔日困守書齋,也曾遍覽史書地理雜記。
讀史時常見邊疆紛擾,迴圈往複,便常思其根源與破局之道。
今日聽夏公子提及南疆情形,與史籍所載某些案例頗有相通之處。
故而貿然妄言,借鑒了些前人智慧與個人愚見,實不敢稱獨創。”
“讀史明智,能融會貫通,便是大才。”夏桐頷首,不再深究。
這時,夏清忽然狡黠一笑,看看夏桐,又看看許磊。
“阿桐,許侯爺如此大才,隻做個侯爺,或是當你的西席,怕是有些屈才了吧?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南疆若用其策,也需得力之人協調推動……不若,你向陛下舉薦舉薦?”
夏桐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朝廷用人,自有法度。許公子年輕,還需歷練。何況,”
她看向許磊。
“許公子自家尚有諸多事務待理,許氏商行初興。
吳郡乃至東州局麵也未穩,此時貿然捲入朝堂或邊務,不妥。”
夏清見狀,也不強求,笑道:
“也罷,來日方長。
許侯爺,他日若有機會來南疆,定要讓我盡地主之誼,帶你看看邊塞風光,或許還能給你的安邊策查漏補缺!”
“一定。若有機會,定當拜訪。”許磊微笑應道。
又閑聊片刻,夏清便起身告辭。
她行事乾脆,說走就走,隻道還需在吳郡盤桓兩日,若有疑問再來請教。
夏桐也未多留,令侍女送她出去。
隻是臨走時,她問許磊:
“許侯爺既然這般聰明,不妨猜猜我的身份?”
許磊乾脆回道:“不猜。”
設定
繁體簡體
“為何?”夏清一愣。
夏桐也好奇看向許磊。
許磊苦笑:“我怕我猜對了。”
隨即,傳來夏清爽的笑聲。
“許侯爺,您的那首《木蘭詩》我很喜歡!”
就知道是她!
鎮南郡主,夏清歡!
這時,書房外傳來青鸞的聲音:
“殿下,許府和杜府派人來接許公子了。”
夏桐看向許磊:
“去吧,先回去讓家人安心。
記住我的話,萬事小心。
有任何需要或發現,隨時讓綠清聯絡我。”
許磊起身,鄭重向夏桐行了一禮:
“夏姑娘保重,許某告辭。”
許磊剛踏出房門,夏桐又似想起了什麼。
“外公不日即將啟程入京,入職。
這是朝中天大的事。
他離京多年,此番回朝,必然麵臨諸多挑戰。
你既是他弟子,他啟程前,多去陪陪他,聽聽他的教誨。”
“應該的。”許磊身子微停應道。
“許公子,許府和杜府的馬車都在側門外候著了。
許伯父、許伯母和杜小姐都親自來了。”
許磊心中一暖,又有些歉疚,連忙道:
“有勞青鸞姑娘,我們快些過去。”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大門。
門一開啟,許磊便看到門外停著兩輛馬車。
一輛是許家常用的青篷小車,車前許哲和王氏正焦急地張望著,許升也在一旁攙扶著母親。
另一輛則是杜府更為精緻些的馬車,窗簾被輕輕掀起一角,杜月瑤那張帶著明顯憔悴和期盼的俏臉正望向門口。
“爹!娘!大哥!”許磊快步上前。
“磊兒!”
“小弟!”
許家三人見到許磊果然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懸了一夜的心終於徹底落地。
王氏眼圈又紅了,上前一把抓住許磊的手,上下打量著,尤其看到他肩頭衣物下隱隱透出的包紮痕跡,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的兒,受苦了…傷得重不重?還疼不疼?”
“娘,我沒事,真的隻是皮外傷,醫官說養兩天就好。”
許磊連忙安慰,又向父親和兄長點頭示意自己無恙。
許哲看著兒子雖然氣色尚可,但眉宇間難掩疲憊,肩頭還帶著傷,也是心疼不已,但更多的是後怕。
他拍了拍許磊,沉聲道:
“平安回來就好,平安就好!
這次多虧了長公主殿下,多謝陛下。”
“快去看看杜小姐吧,她…昨晚為了等你,一眼沒合...”
許磊還沒過去,杜月瑤已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碧色衣裙,臉上脂粉未施,眼圈微紅。
她走到近前,先向許哲和王氏行了一禮,然後纔看向許磊,嘴唇微微動了動,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一句輕柔卻飽含關切的話:
“景誠…你…還好嗎?”
許磊看著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難以掩飾的擔憂,心中柔軟一片,溫聲道:
“月瑤,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杜月瑤輕輕搖頭,目光落在他肩頭,欲言又止。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