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磊心中一動,靜待下文。
“紅魔穀在吳郡乃至江南的大部分人手,早在昨日便已接到密令,開始分批撤離了。
我今晚的任務,一是製造足夠的混亂,吸引所有注意力;二是‘處置’你。
隻要過了今晚子時,我們與‘上麵’的交易便算完成,屆時無論你是死是活,是失蹤還是出現,對我們而言,結果都一樣。”
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繼續道:
“給你的命令確實是‘殺’,但我覺得沒必要。
一來,如你所猜,我確實有點惜才,覺得殺了可惜;
二來,殺了你,固然乾淨,但長公主和皇帝震怒之下,追查會更狠更持久,對我們撤離反而不利。讓你‘失蹤’,效果差不多,還能留個餘地。”
她轉身看向許磊,眼神清澈了些:
“所以,我隻需要你在這裡安安穩穩待到子時之後。
到時候,我會給你解藥,恢復你氣力,然後……你就可以‘自己想辦法’離開這裡了。”
原來如此!
紅鯉招攬是真、永久囚禁是假,她的目的是確保交易完成時限內許磊不出麵。
她個人則選擇了對自己風險較小、且對許磊留有餘地的方式。
“至於合作……”紅袖歪了歪頭,
“許公子剛才的提議,我記下了。或許將來真有用得著的時候。
不過現在,還請許公子暫且在此‘休息’幾個時辰吧。
這閨房雖小,一應之物還算齊全,委屈你了。”
她指了指一旁的床榻和書架,語氣中帶著一絲促狹。
許磊哭笑不得,沒想到自己緊張權衡了半天,對方的真正打算竟是這樣。
不過,這結果比他預想的最壞情況要好得多。
隻需待到子時,且紅鯉並無惡意。
“姑娘……還真是出人意料。”許磊最終也隻能如此說道。
“江湖風波惡,行事留一線嘛。”紅袖嫣然一笑,重新蒙上麵紗,走到窗邊,
“我還有事要處理,許公子請自便。記住,子時之前,莫要試圖離開或弄出太大動靜哦,否則……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的。”
說完,她如同來時一般,輕盈地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留下許磊一人在點著銀燈的溫暖閨房裡。
許磊看著紅袖消失的視窗,緊繃的心絃終於微微一鬆。
然而,這一夜的驚心動魄、失血受傷、再加上那藥物發作,方纔強撐的精神一旦鬆懈,一股難以抗拒的疲憊和睏意襲來。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強撐著走到那張鋪著柔軟錦被的綉榻邊,和衣躺了下去。
床榻間縈繞著紅袖身上那種淡淡的馨香,他甚至來不及再多想什麼,便迅速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窗欞傳來極輕的“叩叩”兩聲。
許磊被吵醒,擡頭,隻見紅袖去而復返,依舊是一身紅衣,但似乎換了一件式樣更利落的勁裝,麵紗未摘,站在窗外。
“時間到了。”她聲音很低,隔著窗戶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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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杯冷茶,我走時已放入解藥化開,喝了它,半刻鐘後氣力可復。之後的路,你自己小心。”
她頓了頓,“出了這個院子,往東過兩條巷子,有一間廢棄的土地廟。廟後牆第三塊鬆動的磚下,我留了點東西,或許對你有用。
算是…臨別贈禮。”
許磊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她之前把玩過的冷茶,果然已不見她蹤影時那般清澈,微微有些渾濁。
“多謝姑娘。”許磊對著窗外拱手。
“不必謝我,各取所需罷了。”紅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許磊,記住,今晚你沒見過我,也沒來過這裡。他日江湖再見,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保重。”
話音未落,紅影一閃,已徹底融入夜色,再無痕跡。
許磊靜立片刻,端起那杯冷茶,略一沉吟,還是仰頭飲盡。
約莫半刻鐘後,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轉四肢百骸,氣力逐漸恢復。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無礙,又檢查了一下肩頭的傷口, 吹熄銀燈,走出屋子。
他按照紅袖所言,辨明方向,向東而去。
很快,他穿過了兩條昏暗狹窄的巷子,找到了紅袖所說的土地廟。
廟後牆雜草叢生,磚石風化嚴重。
許磊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數著磚塊。
第三排,從左往右數第三塊…他伸手輕輕一推,那塊磚果然有些鬆動。
他小心翼翼地將磚塊抽出,後麵是一個不大的空洞。
他伸手探入,觸手是一個冰涼堅硬、約莫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屬物體,外麵似乎用油布包裹著。
除此之外,並無他物。
許磊將東西取出,重新塞好磚塊,就著月光仔細檢視。
油布包裹的是一塊令牌,令牌刻有奇異火焰紋路和一條栩栩如的生鯉魚。
除了令牌,油布裡還有一張摺疊的紙條。
許磊展開,上麵是幾行清秀卻有力的字跡:
“此令乃是我的私令。若遇紅魔穀弟子為難,出示此令,或可免去些許麻煩,僅限江南道。出江南則無效,慎用。”
“另,上麵之人與穀中交易,係以‘江南三道漕運私利份額’及‘邊軍一批軍械’換取我穀出手攪亂江南、除去新銳,並為其在京中某些‘不便之事’提供人手便利。
交易核心已隨穀中長老北返,我留下處理手尾。”
“君之才華,當用於更廣闊天地。廟堂雖高,江湖亦遠。望君珍重,後會有期。”
沒有落款,但字跡與閨房中那些情報記錄如出一轍。
許磊將紙條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摸了摸紙張,確認沒有隱藏的藥粉或特殊標記,才將其湊近從懷裡取出的火摺子,小心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紅袖不僅給了他一個護身符,更透露了交易的核心內容——漕運私利和軍械!
朝中為了打擊異己、鞏固勢力,竟敢私下與江湖邪派進行如此交易,其膽大妄為和權勢之盛,可見一斑。
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月已西斜,估計已接近寅時,不能再耽擱了,必須儘快與夏桐或綠清取得聯絡。
他記得自己被劫持前, 綠清一直緊追身後,雖然可能被紅鯉甩脫或引開,但以她的追蹤術和對紅鯉的瞭解,此刻很可能仍在附近區域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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