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的目光再次轉向許磊家人,語氣稍緩:
“許卿,許夫人,爾等教子有方,為朝廷育得良才。
許磊今日遇險,朕心亦不安。
你們且放寬心,朝廷絕不會放棄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長公主會傾盡全力,朕,也會關注此事進展。
你們先行回府等候訊息,照顧好家人,莫要過於憂慮,相信朝廷,相信文淵侯。”
皇帝親自出言安慰,對於許家這樣的家庭而言,無疑是莫大的殊榮和定心丸。
許哲連忙拉著妻子跪倒謝恩:
“臣(民婦)叩謝陛下天恩!陛下隆恩,臣等感激涕零,必當謹遵聖諭,靜候佳音!”
夏文微微頷首,示意他們起身。
安排好這些,夏文對夏桐道:
“皇妹,此處交給你了。
朕不便久留,需即刻啟程返京。
紅鯉此番行動,恐非孤立,京中或亦有變,朕需回宮坐鎮。
許磊之事,有任何進展,隨時用密信報與朕知。”
“皇兄放心,臣妹省得。”夏桐肅容應道,“定當竭盡全力,尋迴文淵侯,並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夏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在馮坤、王允及一眾精幹侍衛的嚴密護衛下,他最後看了一眼混亂初定的吳王閣,轉身悄然離去。
皇帝的離開同樣需要低調,以免再起波瀾。
隨著順文帝的離去,閣內緊張壓抑的氣氛並未消散,反而因皇帝的關注,使得營救許磊的任務變得更加緊迫。
夏桐立刻開始更具體地分派人手,一道道命令迅速傳出。
杜月瑤扶著王氏,與許家人一起,在夏桐安排的部分侍衛護送下,準備先行返回許家。
她回頭望了一眼許磊被擄走的那扇破碎的窗戶,心中默默祈禱。
夜色如墨,紅鯉挾著許磊在吳郡縱橫交錯的街巷屋脊間疾行。
不知過了多久,紅鯉身形一折,輕盈地落入一處僻靜院落。
紅鯉熟門熟路地繞到樓後,推開一扇虛掩的雕花木窗,帶著許磊翻身而入。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馨香,似是某種花香混合著女子閨閣特有的氣息。
月光透過窗欞,隱約照亮室內陳設:
桌椅精巧,梳妝台上銅鏡微光,羅帳低垂,綉榻整潔——這裡竟是一處女子閨房。
紅鯉將許磊放在屋內一張鋪著軟墊的圓凳上,自己則退開兩步,彷彿鬆了口氣。
她擡手摘下麵上紅紗,露出一張嬌媚英氣的臉龐。
正是許磊記憶中天香樓那位紅袖姑娘,隻是此刻眉眼間少了當時的慵懶風情,多了幾分疲憊。
“紅袖姑娘,今日又是這般請我嗎?”
許磊坐穩身形,忍著肩頭不適,看向她。
紅鯉,或者說紅袖,瞥了他一眼,走到桌邊點燃了一盞小巧的銀燈。
柔和的光暈散開,照亮了閨房全貌,也照亮了許磊肩頭那處已凝固了血漬的傷口。
“這裡是我在吳郡的一處隱秘落腳點,還算安全。”
紅袖沒有直接回答,徑自走到櫃子前,取出一隻青瓷小瓶和一卷乾淨的白布,返回許磊身邊。
“把外衣褪了,傷口需要處理。放心,隻是尋常金瘡葯,沒毒。”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許磊沒有動,隻是看著她:“為何帶我至此?又為何……手下留情?”
紅袖拿著藥瓶的手頓了頓,擡眸與他對視。
燈光下,她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有人想要你的命,或者至少讓你消失。”她直言不諱,
“但我改主意了。帶你走,一來可向上麵交代已處置,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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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我覺得,你活著,或許比死了更有價值。至少,對我而言。”
“價值?”許磊挑眉。
“你的才華,你的見識,你弄出的那些新奇事物……還有,”
紅袖走近一步,燈光在她眼中跳躍。
“你寫給我的那句詩。”
她的聲音忽然輕軟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微醺。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許公子,你可知那晚之後,我再未以‘紅袖’之名見過任何賓客,也未再讓任何人寫下隻字片語。”
許磊微微怔住。
他寫那詩,隻是為了能幫上吳德的應景為之作,卻沒料到會對眼前這位身份複雜的女子產生如此影響。
紅鯉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恢復了冷靜:
“我欣賞你,許磊。
不止是文采。
你與我見過的所有書生、官員、甚至江湖人都不同。
你有野心,卻似乎又不全在功名;你有手段,行事卻往往留有底線;你看似隨和,骨子裡卻極有主見。
這樣的人,死了可惜。”
她晃了晃手中的藥瓶,“所以,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願聞其詳。”
“第一,”紅袖目光灼灼,
“跟我走,離開吳郡,離開大順朝這是非之地。
紅魔穀雖在世人眼中是邪道,但自有其生存法則與力量。
以你的才智,在那裡能得到比在朝廷更自由的發展,也能避開朝中敵對乃至其他勢力的傾軋。
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甚至……許你高位。”
許磊沉默不語。
“第二,”紅袖眼中閃過一絲晦暗,
“若你執意要回去,做你的文淵侯,繼續輔佐長公主,甚至皇帝……那我此刻便不能放你走。
你知道了這處據點,也看到了我的真容。
我會將你囚在此處,直到我認為可以放你,或者……局勢有變。”
她語氣轉冷,
“畢竟,上麵之命,我總需有所交代。
囚禁文淵侯,攪動風雲,也算功勞一件。”
許磊聽明白了。
紅袖欣賞他,不願殺他,但也沒有天真到因為欣賞就無條件放他回去。
她在提出一種交易,或者說,一種招攬。
拒絕招攬,便是軟禁。
屋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許磊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他看著眼前這位亦敵亦友、心思難測的紅衣女子,大腦飛速運轉。
回,暫時無路。
留,前途莫測。
“紅袖姑娘,”許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可否先容許某處理傷口?血流多了,腦子容易不清醒。”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露出一絲苦笑。
紅袖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許公子倒是鎮定。”
她不再逼迫,將藥瓶和白布放在他身邊的桌上,
“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有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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