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誅心!
句句見血!
孔文清渾身劇顫,緊閉的眼角,混濁的淚水混雜著血絲,滾滾而下。
他想開口,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的弟子宋濂,早已淚流滿麵,跪倒在地,朝著許磊,也朝著全場,重重叩首:
“許公子……我師……我師他……糊塗啊!我......我代我師向許公子,向全天下讀書人賠罪!”
許磊看著孔文清這般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鄙夷,有憤怒,也有一絲憐憫。
但他沒有停止。
他轉過身,麵向全場所有士子、官員、評判,聲音忽然變得沉靜而遼闊,彷彿不是在質問一人,而是在叩問一個時代,一種精神。
“今日,藉此詩會,借孔文清之事,我許磊,也問在場所有讀書人一句——”
“我們寒窗苦讀,我們皓首窮經,我們追求功名,我們舞文弄墨——”
“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瞭如孔文清這般,以清譽名位為刀,黨同伐異,打壓後進,固守所謂‘文壇秩序’?”
“是為了攀附權貴,蠅營狗苟,將滿腹才學,用作傾軋構陷的利器?”
“還是——”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吳正、周軾、王允,掃過夏桓,掃過每一個年輕或年長的士子麵孔,最後,透過樓閣,望向了無盡的江山。
一字一頓,聲音清越,卻又沉雄如黃鐘大呂,響徹雲霄:
“為天地立心!”
四字一出,王允霍然擡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為生民立命!”
周軾渾身一震,手中茶盞“哐當”落地,他卻恍若未覺,隻死死盯著許磊。
“為往聖繼絕學!”
吳正喃喃重複:“為往聖繼絕學……繼絕學……好!好啊!”
他彷彿看到了文脈傳承那束不滅的火光。
“為萬世開太平!”
最後四字,許磊幾乎是傾盡全力,吼了出來!
聲震屋瓦,氣沖鬥牛!
角落裡的順文帝夏文,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前的案幾而不自知!
他臉上再無半分平日的深沉與慵懶,隻剩下震撼、激動,乃至一絲……敬畏!
這四句話,彷彿一道劈開混沌的閃電,直接擊中了他作為帝王、也作為一個曾懷有理想的讀書人的靈魂!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這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胸懷!何等的格局!
這哪裡是一個少年才子的詩句,這分明是聖賢的抱負,是宰輔的器局,是……帝王的心術!
王允朝著許磊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哽咽:
“聽君四句,如聞晨鐘暮鼓,振聾發聵!老夫……枉讀詩書數十年,今日方知讀書人之真義!
許公子……請受老夫一拜!”
周軾同樣長揖不起,反覆咀嚼著那四句話,隻覺得胸中塊壘盡消,一股浩然之氣沛然而生。
夏桐站在那裡,月白錦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
她看著場中那個彷彿籠罩在光芒中的少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驚艷、震撼、欽佩、好奇,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悄然滋生的情愫與認可。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些暗中的考察、算計、權衡,在這四句麵前,顯得那麼渺小。
周清敷帷帽下的俏臉,早已失去了所有清冷。
她櫻唇微張,震撼無言。
這四句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從未觸及的思想境界。
她的《小重山》是看破,許磊的《春江花月夜》是叩問,而這四句,是擔當,是使命,是超越個人情懷的、頂天立地的宏偉誌願!
夏清歡也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鳳眸圓睜,低聲對侍女道:
“這傢夥……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這話……也太……太嚇人了!”
可她眼中閃爍的,卻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激賞。
杜月瑤癡癡地望著許磊,淚流滿麵。
她不懂太多大道理,但她知道,她傾心的男子,此刻彷彿在發光,那光,照亮了整個吳王閣,也照亮了她未來的整個世界。
所有讀書人,無論年輕年長,無論此前對許磊觀感如何,此刻都被這四句震撼得心神激蕩,熱血沸騰!
這纔是讀書人應有的誌向和格局!
與之一比,什麼詩會魁首,什麼文壇名聲,什麼門戶之見,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許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孔文清:
“孔文清,這,便是我理解的,讀書人的品質,讀書人的風骨,讀書人的……使命。”
“你的路,走歪了。”
“今日之後,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孔文清一眼,轉身,對著評判席,對著吳王夏桓,對著在場所有人,從容一揖。
“晚輩狂言,貽笑大方。
詩會第三輪拙文已成,請諸位前輩評鑒。”
姿態謙遜,卻再無人敢以尋常少年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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