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軾將最後一句的餘韻留在空中良久,方纔環視全場,聲音洪亮:
“從‘輕汗’之微,到‘滿晴川’之闊;從‘綵線’、‘小符’之節物描摹,到‘相見一千年’之永恆祈願。
筆觸細膩處如工筆仕女,想象奇崛處如潑墨山水,情感真摯處又如金石擲地!
通篇清麗婉轉,而又大氣包舉,將端午閨情寫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與溫度!”
“老夫以為,此闋《浣溪沙·端午》,當為此輪魁首!諸君以為如何?”
評判席上,吳正撚須微笑,頷首贊同。
其餘幾位大儒亦紛紛點頭稱善。
那位匿名周公子的《小重山》雖亦佳,但相較此詞在情感衝擊力與藝術創新上的突出表現,稍遜一籌。
孔文清在眾目睽睽之下,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能說出反對的話。
隻是鐵青著臉,緩緩點了一下頭。
第一輪,許磊以一首別開生麵的《浣溪沙·端午》,力壓群倫,拔得頭籌!
周軾話音落下,吳王閣內短暫的寂靜後,轟然爆發出鼎沸的人聲!
閣外憑欄處、迴廊下、甚至湖岸邊擠滿了未能入內的百姓與讀書人。
雖未能親見詞作全文,但周軾那聲情並茂的誦讀與點評,早已隨風傳開。
“好!寫得太好了!”一個粗豪的漢子拍著欄杆大喊。
儘管他未必全然聽懂其中妙處,但“流香漲膩滿晴川”、“佳人相見一千年”這樣鮮活奇崛、朗朗上口的句子,已足以讓他熱血沸騰。
“許公子真乃神人也!”
幾個簇擁在一起的書生激動得麵紅耳赤,他們反覆咀嚼著聽到的詞句。
“‘輕汗微微透碧紈’,何等細膩!‘滿晴川’,何等氣魄!此等筆力,吾輩望塵莫及!”
“聽見沒?周老都說當為魁首!力壓那位神秘的周公子呢!”
有人興奮地傳遞訊息。
“我就說許公子定然不凡!
他那《三國》寫得那般精彩,詩詞豈能差了?”這是三味書屋的忠實粉絲。
“那‘佳人相見一千年’,真真是說到人心坎裡去了!
也不知許公子心裡想的‘佳人’是哪一位……”
“還能有誰?你沒看杜小姐方纔……”
茶樓酒肆裡慣愛聽才子佳人故事的婦人們,已開始竊竊私語。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閣內杜家女眷的方向。
更有那機靈的販夫走卒,已經開始吆喝:
“快來看啊!許磊許公子端午詩會奪魁之作,新鮮出爐!
《浣溪沙·端午》,一詞千金吶!”
引得更多人翹首企盼,打聽詳情。
湖麵上的畫舫中,絲竹聲暫歇,舫中賓客紛紛探出頭來,打聽閣內盛況。
訊息靈通的船家已然扯開嗓子:
“吳王閣裡炸開鍋啦!許公子一首閨情詞,寫得驚天動地,把那些個才子都比下去啦!”
喧囂聲浪,如同端午的熱潮,從吳王閣為中心,迅速向整個吳郡城擴散開去。
許磊的名字,連同他那句勾魂攝魄的“佳人相見一千年”,註定將成為這個端午,吳郡城最炙手可熱的談資。
順文帝置身於這沸騰的聲浪中,看著百姓們純粹而熱烈的反應,眼中掠過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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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在他耳邊低語:“陛下,民心所向,亦是才氣所向。”
角落裡,夏清歡聽著外間喧嚷,撇撇嘴:“倒是會籠絡人心。”
可眼中那抹激賞卻藏不住。
杜月瑤置身於這巨大的聲浪中心,臉頰的紅暈久久不退。
那“佳人相見一千年”的祈願,和這滿堂的喝彩,一同在她心頭回蕩,讓她又是歡喜,又是無措。
吳德要不是顧及身份,就差點大喊師叔牛逼了!
小月和小星激動的臉頰通紅、許升憨憨傻樂、許母掩嘴偷笑、許父一臉自豪。
閣內喧嘩未歇,吳王夏桓已含笑擡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君,首輪許公子拔得頭籌,實至名歸,亦為本屆詩會開了個好頭!”
夏桓朗聲道,“然,文華之盛,不止於此。接下來,便是第二輪——”
他目光轉向評判席:“依慣例,此輪題目,當由周軾周老來出。”
周軾聞言,正欲起身,孔文清卻再次搶步上前。
“王爺!且慢!”
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不甘與急迫。
夏桓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孔老,又有何事?”
孔文清深吸一口氣,他朝著夏桓及在場眾人團團一揖:
“非是老朽刻意滋擾盛會,實是……為詩會長遠清譽,為天下士子觀瞻計,不得不言!”
他直起身,指向周軾,聲音陡然提高:
“周軾周老弟,學問精深,人品高潔,老夫向來佩服!
然,周老弟與吳正兄交情莫逆,人所共知!
而吳正兄,如今乃是許磊許公子之座師!”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許磊,又看回夏桓:
“王爺!此輪題目,若由周老弟來出。
即便周老弟心如朗月,毫無偏私,然而世人會如何看待?
他們會說,這吳郡端午詩會,評判席上,許公子的師父在座;出題之人,又是其師至交!
這……這豈能不讓天下士子心生疑慮,謂此會不公?!”
他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跟前麵排擠吳正之話如出一轍。
用周軾與吳正的關係,再次祭出避嫌大旗。
這老小子打的算盤,現在就算是傻子,也都看出來了!
周軾氣得臉色發白,鬍鬚微顫:
“孔文清!你……你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立身天地間,何曾……”
吳正更是拍案而起:
“孔文清!你一而再,再而三,無端猜疑,擾亂盛會,究竟是為何意?!
莫非這詩會,需事事如你心意,才叫公允?!”
眼看評判席上火藥味再起,氣氛驟然緊張。
角落裡的順文帝,手指在茶杯邊緣極輕地叩擊了兩下。
侍立在他身側的王允,立刻會意,他起身擠進人群。
“諸位,且聽老夫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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