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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磊微微頷首，杜月瑤果然心思縝密，看到了問題關鍵。
這正是禪門“頓漸之爭”的千古難題。
他環顧四周，見智通禪師雖神色平和，但似乎一時不找到有力的回應角度。
而慧明禪師此時氣勢正盛，他環視眾人，自通道：
“在座諸位，可還有覺得老衲所言偏頗者？
若有高見，不妨直言，正好與老衲及智通禪師一同參詳！
若沒有，這今日禪機辯會便是老衲勝了！”
人群一時沉寂。
慧明禪師機鋒銳利，名望又高，連智通禪師都輸了，旁人更不敢輕易接話。
許磊知道，時機已到。
他對杜月瑤低語一句，隨即上前一步。
杜夫人一怔：“竟然是他？”
許磊對著堂上二位高僧及眾人拱手，聲音清朗：
“晚輩許磊，冒昧陳詞。
方纔聆聽二位大師論及‘心’與‘事’、‘理’與‘修’，偶有所感，心中浮現兩偈，或可為今日辯法作一註腳，請二位大師及諸位斧正。”
他的聲音清越平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智通禪師雙手合十，笑容可掬：“許施主請講。”
慧明法師也眯眼看向這個突然出聲的年輕人，頗有興趣。
許磊不疾不徐，朗聲吟出第一首：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此詩一出，人群許多注重實修、講究次第的僧人居士，紛紛點頭，麵露贊同之色。
此詩正是漸修法門的最佳詮釋，強調持之以恆的功夫，與智通禪師觀點暗合。
慧明禪師聽了，卻隻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眼中儘是不過如此之意。
然而，許磊稍作停頓，目光卻向慧明禪師，繼續吟出第二首：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第二首詩畢，周圍瞬間陷入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第二首詩徹底震住了！
如果說第一首詩是在“立”——建立一個需要勤加拂拭的“明鏡台”，那麼第二首詩就是在“破”——將“菩提樹”、“明鏡台”這些修行者賴以安心、甚至智通禪師所強調的“本心”概念，都徹底打破、消解於無形！
“本來無一物”，連“塵埃”都無從談起，這是一種超越了一切對立、名相、甚至“心”“佛”概唸的究竟空性境界！
寂靜持續了數息，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驚嘆與議論聲！
“了不得！了不得！前偈已是絕妙，後偈更是石破天驚！”
“兩句之間，境界全出！由漸入頓，由有歸空！”
“這許磊是何許人？竟有如此慧根！此二偈可傳世矣！”
恰在這時，人群中已經有人認出了許磊，
“這不是寫出《洛神賦》、《臨江仙》、《黃鶴樓》的許公子？”
“那個在黃鶴樓鬥田家兄弟的許公子？”
“那個講三國的許公子？”
“許公子不僅詩詞造詣極高，竟然還精通佛理！”
所有人都被這兩首對比如此強烈、境界如此懸殊的詩偈徹底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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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年輕書生隨口吟出的詩句，竟蘊含著如此深邃駭人的佛理智慧？
杜月瑤都感覺她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平時快了一些。
慧明禪師臉上的微笑瞬間僵住，他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許磊，彷彿想真正看清這個年輕人。
他方纔還在高談“識得本心”，否定事修，可在這“本來無一物”麵前，他所執著要“識得”的“本心”，似乎也成了一個可以、甚至應該被打破的幻相！
這境界，比他所言更高，更徹底，更無跡可尋！
智通禪師手持佛珠，怔立當場。
許久，方纔長宣一聲佛號，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前偈立階梯，引人向上；後偈指月輪，示人歸處。
立是慈悲，破是智慧！
許施主……此偈從何得來？”
許磊神色依舊平靜，對著智通禪師再次拱手：
“此亦是晚輩偶然心有所感，或許是古德智慧不昧，假晚輩之口重現。
晚輩淺見，慧明大師所言‘識得本心’，重在一‘識’；智通大師所倡‘勤修善業’，重在一‘修’。
識是見地，修是功夫。無見地，修易盲；無功夫，識易浮。若能於勤拂拭中，體認那‘無處惹塵埃’的本然清凈；
於‘無一物’的透徹中，不廢那‘時時勤拂拭’的方便慈悲，或許方是理事無礙、圓融中道。”
他這番話，不僅解釋了詩句來歷，更以一種圓融無礙的智慧，將頓悟見地與漸修功夫完美調和。
既肯定了慧明禪師的“破執”指向，又維護了智通禪師的“修行”價值。
慧明禪師此刻再無半分倨傲，他離座起身，走到許磊麵前，合十深揖，語氣無比鄭重，甚至能聽出一絲顫抖：
“老衲自負機辯，今日方知，仍是坐在‘識心’的枯樁上！
施主這‘本來無一物’，如驚雷破暗，如利劍斬絲！
老衲……拜服！此偈當為我輩明鏡！”
他言辭懇切，竟隱隱有淚光閃動。
智通禪師同樣感慨萬千：
“許施主解我佛門千古公案，功德不可思議。
此二偈當請名家書丹，刻於寺中‘證悟壁’上，永為鎮寺之寶，光照來者！”
“證悟壁”乃是聽濤寺歷代高僧大德留下悟道機緣或智慧法語之處，地位超然。
將許磊之偈刻於其上，無疑是給予了至高無上的認可與尊崇，這“佛緣”可謂深厚如海。
隨即智通禪師離座起身，走到許磊麵前，“這串星月菩提，隨老衲誦經禮佛三十餘年，微有光華。”
“今日贈予施主，非為貴重，聊表心意，亦是見證施主與此間佛法的一段因緣。望施主莫要推！”
圍觀眾人看向許磊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欽佩，更帶上了幾分敬畏。
這個年輕人，已不能用尋常才子視之。
許磊雙手恭敬接過念珠，觸手溫潤，隱有檀香。
“多謝智通禪師！”許磊謙遜回禮，退回到杜月瑤身邊。
杜月瑤望著他，聲音柔和了許多：
“許公子……月瑤今日方知，何為‘真人不露相’。”
許磊迎著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溫言道：
“杜小姐言重了，不過是機緣巧合，偶有所得罷了。”
他知道，經此般若堂一役，他在杜月瑤心中的地位，已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吳德此刻已經完全被許磊征服，自己這個小師叔竟然這般牛逼？
他雖然聽不懂那兩偈的真理，但看眾人反應也知曉是極好之作。
以後許磊就是他的偶像，他要做許磊的最忠實的仆...呸！
最忠實的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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