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拿下長公主，詩仙身份不裝了 第30章 文會（四）

周輕言端坐在那裡，隻覺得周遭的讚譽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卻都湧向另一個方向。

他臉上的平靜終於徹底碎裂，袖中的手指緊緊攥住，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他自幼便是天之驕子，何曾受過如此挫敗？

許磊那首詞，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橫亙在他麵前，那“心安”的境界，襯得他那“守天真”的誓言，竟顯得有些稚氣與侷促。

他下意識地看向杜月瑤，卻見她眸光清亮，正專註地望著侃侃而談的許磊，那眼神中的欣賞與觸動，是他從未在她眼中看到過的、對自己流露過的神色。

一股混雜著嫉妒、不甘與失落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杜月瑤確實被深深觸動了。

許磊的詞不是寫給她的，最初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早已被詞中蘊含的深厚情誼與人生智慧所取代。

她為吳夫人感到由衷的欣慰，更為許磊能寫出這份文字而震撼。

但卻不意外，因為他是許磊啊。

她望向許磊的目光，除了先前的好奇與敬佩，更添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的光彩。

方文靜和周珊珊早已忘了之前的玩笑，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方文靜低聲嘆道：“許公子他……寫的真好。

不是那種辭藻堆砌的好，是……是寫到人心坎裡的好。”

周珊珊用力點頭，小聲說：“我聽著，都覺得心裡暖暖的，又有點酸酸的，吳夫人真不容易，許公子真懂世間情感。”

夏桐嘴角盪起一抹弧度：“我還是真是小看你了。”

在一片贊同聲中，周軾正式宣佈：

“既如此，雅集‘贈’字題，魁首便是許磊，許公子的《定風波·贈吳夫人》！”

掌聲再次熱烈響起，許多人紛紛向許磊投去祝賀的目光。

許磊再次起身，團團一揖，姿態從容，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盛譽而顯得驕矜。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杜月瑤，見她正微笑著望向自己，眼中似有星光流轉，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再看向夏桐，卻怎麼看，怎麼覺得夏桐笑的那般意味深長。

方柔，一個很堅強、樂觀的女子。

她在吳正貶官時未曾落淚，在嶺南艱難困苦中未曾流淚，一路跋涉吃盡苦頭亦未曾流淚，但聽得此詞一刻，她卻潸然淚下。

彷彿心中緊閉的門扉被人輕輕推開。

在這男尊女卑的世道，她作為妾室能得此讚譽，且詞中句句寫透她的心境，何其幸也！

康嫣察覺身旁的方柔異樣，忙伸手過去，輕輕握住了方柔的手。

那手有些冰涼，微微顫抖著。

她是真心疼自己這個姐妹。

方柔輕輕搖頭，用另一隻手拭去淚痕，擡起臉露出一個含淚的笑，正好同吳浩四目相對。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更有歷經風霜後的溫柔與堅定。

今日的文會註定是個讓吳郡銘記的文會。

這讓大家對最後那個以“佳人”為題的賦更加期待，會有人寫出更好作品嗎？

此時，杜闊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今日佳作頻出，令人欣慰。

許公子此詞，情深意遠，拔得頭籌，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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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文會尚未結束，諸君且平復心緒。接下來，便是最後一題——以‘佳人’為題作賦。”

周軾再次開始一一翻閱。

這題所呈上來的作品，明顯比前兩題少太多，隻有四五份。

周輕言緊握雙手，這是最後的機會！

周軾先拿起一份，略看了看，搖了搖頭放下。

又拿起第二份，讀了片刻，微微頷首，但隨即便放到一旁。

終於，他的手停在了周輕言那份賦稿上。

他展開細讀，起初神色平淡，漸漸眉頭舒展，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讀至一半，他甚至輕輕“咦”了一聲，擡頭看了一眼台下端坐的周輕言，微微點頭。

周輕言心中一振，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眼神中露出期盼。

周軾將周輕言的賦稿遞給身旁的賈豐和杜闊傳閱，自己則拿起了最後那份——許磊的。

他展開紙頁，目光落在標題上，眉頭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誦讀，而是默讀起來。

隨著閱讀深入，他臉上的神情變得頗為微妙，先是些許訝異，繼而陷入沉思，再後目露精光。

賈豐和杜闊也讀完了周輕言的賦。

賈豐撚須道：“周公子這篇《佳人賦》，以仙女為比，摹寫仙姿玉骨，清雅絕倫，更於其中寄寓求索之意，情辭並茂，規矩之中見靈氣，實屬難得。”

他評價頗高，但語氣卻不如之前評許磊詞作時那般激動。

杜闊也點點頭：“確是一篇上好的駢賦，對仗工穩，用典貼切，可見功底深厚。”

得到兩位大儒的肯定，周輕言心中大定，之前的挫敗感被沖淡不少。

他起身謙遜道：“學生雕蟲小技，承蒙師長謬讚。”

目光卻忍不住飄向周軾手中那張紙。

此時，周軾終於擡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許磊身上，開口問道：“許公子，你這篇賦……題為《洛神賦》？”

《洛神賦》？

這三個字一出，席間頓時一片低低的嘩然。

“洛神是誰？”

“月瑤，你學識淵博，你可聽說過洛神？”方文靜詢問。

杜月瑤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夏桐。

夏桐輕輕道：“我也未曾聽過，應當是某個謫仙吧。”

許磊起身，拱手應道：“回周老先生，正是《洛神賦》。”

許磊繼續道：

“學生前些時日，曾於古籍殘卷中見‘洛水有神，名曰宓妃’之語，心嚮往之，縈繞於懷。

不想昨夜神思睏倦伏案小憩，竟恍惚見一麗人，淩波微步，羅襪生塵，其形貌風姿，言語難述其萬一。

醒來後，夢中景象歷歷在目，情思湧動，難以自持，遂提筆草就此篇。

借古之神女傳說，抒心中所感，若有疏漏不當之處，還望諸位師長不吝指正。”

周軾點點頭，沒有立即評說，而是清了清嗓子，開始誦讀。

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朗誦周輕言作品時那般平鋪直敘，而是抑揚頓挫，帶著一種深沉而悠遠的韻律：

“黃初三年，餘朝京師，還濟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遂作斯賦。其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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