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搖了搖頭,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清水:“無妨。意料之中。”他抿了口水,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冷峭的弧度,“他隻是……忍不住了而已。”
接下來的兩日,蕭執雖未再親自深夜闖門,但各種“賞賜”如同流水般送入琉璃苑。
綾羅綢緞、珍玩古器、時令瓜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罐包裝極其考究的“雲霧靈芽”,乃是今年最為頂尖的貢茶,據說一年所產不過數兩,有價無市。
宮人恭敬地奉上茶罐,細聲細氣地傳達著陛下的“關懷”:“陛下說,此茶清心靜氣,最是安神,望王子殿下喜歡。”
沈沐目光落在那精緻的青瓷茶罐上,眼神微微一閃,彷彿透過這罐茶葉,看到了許多年前,乾元宮裡那些看似尋常、內裡卻加了“料”的安神湯,以及次日醒來,身上那些被輕描淡寫歸咎於“蚊蟲叮咬”或“他自己睡著時無意識撓傷”的曖昧紅痕。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瓷罐表麵,隨即收回,對宮人淡淡道:“放下吧。代我謝過陛下美意。”
宮人退下後,彌閭走過來,拿起那罐茶看了看,挑眉:“倒是好東西。不過,他送的東西,還是小心為上。”
沈沐聞言,唇角那抹冷峭的弧度加深了些,他轉頭看向彌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戲謔的平靜:
“是啊,小心為上。”
“這茶……我可不敢喝。”
他頓了頓,目光幽幽地掃過窗外漸起的暮色,意有所指地輕聲接道:
“萬一……半夜再有‘蚊蟲’來咬我呢?”
彌閭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沈沐話中所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他敢!我剁了那些‘蚊蟲’的爪子!”
沈沐卻隻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他走到窗邊,看著天際最後一抹霞光被夜色吞噬。
蕭執的“改變”,或許有之,但那刻入骨髓的偏執與掌控欲,豈是輕易能根除的?他送來的不再是強行灌下的湯藥,而是看似無害的貢茶,也不再明目張膽地留下印記,卻難保不會用更隱蔽的方式……
這皇宮,這琉璃苑,看似平靜,卻依舊暗流湧動。
夜風拂過,帶著秋夜的涼意。沈沐抬手,關上了窗戶,將那可能存在的“蚊蟲”,隔絕在外。
…………
夜深人靜,月明星稀。
琉璃苑內一片安寧,隻有巡夜侍衛規律的腳步聲偶爾響起,更襯得秋夜深沉。
然而,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玄色身影,卻如同鬼魅般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沈沐所住廂房外的庭院中。
正是蕭執。
他終究是按捺不住那蝕骨的思念與想要靠近的衝動,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仗著對皇宮地形和守衛分佈的無比熟悉,潛行至此。
他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外,心跳如擂鼓,既渴望見到裡麵的人,又有些近鄉情怯般的猶豫。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扉……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動手!”
一聲低沉的冷喝劃破寂靜。
刹那間,數道矯健的身影從廊柱後、假山旁、甚至屋頂上迅猛撲出!他們動作迅捷如豹,配合默契,目標明確——直指蕭執!
蕭執反應極快,察覺到危險的瞬間便已身形暴退,同時袖中暗釦的匕首滑入掌心。
然而,對方顯然早有準備,且人數占優,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認出了其中幾道身影帶著龜茲武士特有的搏擊路數!
電光火石間,一個巨大的、不知用什麼堅韌布料製成的黑色頭套,趁著蕭執格擋側麵攻擊的空隙,精準地從他頭頂罩下!視線瞬間被剝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放肆!你們可知朕是……”蕭執又驚又怒,低吼出聲,同時奮力掙紮。
以他的武功,本不至於如此輕易被製,但一來對方突襲且人多,二來他心神不寧且投鼠忌器——他隱約猜到了是誰主導了這一切。
“我管你是誰!打的就是你!”一個壓低的、帶著咬牙切齒意味的熟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緊接著,一記毫不留情的手刀重重劈在他持匕的手腕上,匕首“哐當”落地。
同時,幾雙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膝蓋頂在他的腿彎,迫使他踉蹌跪地。
是彌閭!他果然在這裡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