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崖底,天色將明未明,灰濛濛的光線勉強穿透籠罩在深淵的薄霧,映照出嶙峋怪石和枯敗草木的輪廓,更添幾分陰森淒冷。
蕭執不顧胸口仍在滲血的劍傷,如同瘋魔般,親自帶領著影衛和侍衛們在碎石與荊棘間艱難搜尋。
每一聲呼喊“沈沐”都帶著血絲,在空曠的崖底迴盪,卻得不到任何迴應,隻有愈發沉重的絕望壓在每個人心頭。
“找!給朕仔細地找!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蕭執的聲音嘶啞欲裂,眼神如同燃儘的灰燼,卻又偏執地閃爍著最後一絲不肯熄滅的微光。
他無法接受那個身影就這般徹底消失,哪怕隻是找到一片衣角,一根斷髮,也好過這無邊無際的虛無。
影衛們依令散開,如同無聲的幽靈,在每一處可能藏身的石縫、每一叢茂密的枯草後仔細探查。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艮影首沉默地沿著崖壁底部搜尋。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
當他走到那片被枯藤和凸出岩石遮掩的區域時,腳步微微一頓。
常年遊走於陰影與危機的直覺,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協調,靠近岩壁根部的泥土,顏色似乎比周圍稍深一些,帶著極其細微的翻動痕跡,雖然被人小心地處理過,撒上了落葉和碎石,但在艮這樣經驗豐富的頂尖影衛眼中,依舊如同白紙上的墨點般顯眼。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那片看似天然生長、嚴絲合縫的藤蔓上。
那裡,似乎是一個被巧妙掩飾的洞口。
他甚至可以想象,若有人從內部封堵,外部再進行偽裝,大概就是眼前這副模樣。
【這裡一定有蹊蹺。】
艮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指尖輕輕拂過那片顏色異常的泥土,又仔細觀察著藤蔓的根部。
痕跡很新,偽裝也很高明,但並非天衣無縫。
如果沈沐是從這裡墜下,被人接應帶走……並非冇有可能。
畢竟,那樣決絕的一躍,生還的機會微乎其微,除非底下早有安排。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腦海中閃過沈沐在宮中蒼白麻木的臉,閃過他縱身躍下時那解脫般的笑容和眼角的淚,閃過陛下那痛徹心扉、近乎崩潰的嘶吼,也閃過陛下往日裡對沈沐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與傷害……
如果……如果沈沐真的被人接應走然後離開了呢?
他可能會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自由和真真正正的活在陽光下,過上尋常普通而美好的日子。
自己若是此刻揭破,陛下會如何?
必定是傾儘國力,掘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回。
屆時,沈沐將再次陷入那永無止境的禁錮與痛苦之中,或許下一次,就真的隻有死路一條了。
艮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節泛白。
他一生忠於陛下,從未有過半分遲疑。
但此刻,一種複雜的,違揹他畢生信唸的情緒,在他心中劇烈翻騰。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眼神重新歸於一片沉靜的深潭。
他轉過身,彷彿隻是隨意檢查了一番,然後走向正在不遠處焦灼搜尋的蕭執。
“陛下,”艮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異樣,“這邊崖壁附近已經仔細查探過,岩石堅固,藤蔓自然生長,冇有發現任何人為開鑿或近期活動的痕跡。”
蕭執赤紅的眼睛掃過那片區域,心中的絕望又深了一層。
連艮都這麼說……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身形如電般從遠處疾馳而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與沉痛。
他衝到蕭執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陛下!找……找到了!在……在那邊亂石堆……”
蕭執的心臟驟然停止了一瞬,他幾乎是撲過去,抓住那名暗衛的肩膀:“他怎麼樣?!說!”
那暗衛低下頭,不敢看帝王瞬間燃起又迅速熄滅希望的眼睛,艱難地吐出字句:“屬下等……發現了十七…隻是…隻是…遺體已被崖底的野獸…分食…隻剩下…一些骸骨和…些許殘破的衣物……”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腦海中炸開,蕭執隻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他踉蹌著,被身後的侍衛慌忙扶住。
“在……在哪裡……帶朕去……”他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在那名影衛的引領下,一行人跌跌撞撞地來到一片狼藉的亂石灘。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跟隨而來的侍衛和影衛都倒吸一口涼氣,不忍直視。
散亂的白骨上殘留著清晰的野獸齒痕,零星地散落在染血的石塊間。
幾片熟悉的,鵝黃色的華服碎片,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汙泥和已然發黑的血漬,其中一片,依稀還能辨認出曾經精緻的蹙金繡紋。
旁邊,掉落著一支斷裂的、鑲嵌著紅寶石的金簪,正是宮宴時蕭執親手為沈沐簪上的那支。
一切證據,都指向一個殘酷得令人無法接受的事實。
蕭執怔怔地看著那堆殘骸,看著那刺眼的鵝黃色碎片,看著那支斷裂的金簪……
他胸口那處劍傷彷彿再次被狠狠撕裂,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他冇有嘶吼,冇有痛哭,隻是緩緩地、僵硬地走上前,俯下身,伸出顫抖不止的手,極其小心地,拾起了那片最大的,染血的鵝黃色衣料,緊緊攥在手心。
布料冰涼,沾染的血跡早已乾涸發硬,如同他此刻徹底死去的心。
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許久,許久。
然後,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冰冷的亂石和那殘破的衣料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陛下!”
“主子!”
驚呼聲四起。
蕭執卻恍若未聞,他直起身,將那片衣料死死按在自己仍在流血的胸口,彷彿想要藉此感受到一絲那人殘留的溫度,卻隻觸到一片徹骨的冰寒與絕望。
他抬頭望向那高聳入雲、隔絕了生死的斷魂崖,灰暗的天空下,他的身影顯得無比孤寂蒼涼。
他終於……永遠地失去他了。
以這樣一種,慘烈而決絕的方式。
而站在人群稍後位置的艮影首,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陛下那萬念俱灰的背影,又隱晦地瞥了一眼那個被他刻意隱瞞下來的山洞方向,最終,隻是深深地垂下了眼瞼。
崖底的風,嗚嚥著掠過,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那些散落的骸骨與染血的衣襟碎片上,彷彿在無聲地祭奠。
…………
彌閭:“成功啦,WeDidIt!哈哈哈哈哈,蕭執你個FW*\\(?????)”
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寫到沐寶逃走的時候了,放心吧沐寶以後一定會很好很好的(?ˇ?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