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絲竹管絃之聲依舊悠揚,舞姬們彩袖翻飛,試圖維繫著這國宴應有的喜慶與祥和。
然而,禦座周遭的空氣,卻彷彿凝滯了一般,帶著無聲的寒意。
蕭執麵上依舊維持著帝王的威儀與淡漠,與身旁的重臣偶爾低語一兩句,或是舉杯向下方龜茲使團的方向微微示意,一切都合乎禮製,無可指摘。
但唯有緊挨著他坐著的沈沐,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潛藏在平靜表象之下,即將噴薄的怒火。
方纔彌閭那大膽直白、充滿侵略性的目光,以及沈沐下意識那短暫的對視,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在蕭執心中炸開了驚雷。
他垂在寬大袖袍下的手,雖然已經鬆開了對沈沐的鉗製,但那冰冷銳利的視線,卻如同無形的枷鎖,更沉重地壓在了沈沐身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沈沐低垂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麵前玉案上那些雕刻精美的金盤玉碗,裡麵盛放著禦膳房精心烹製的珍饈美味,色香味俱全,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蠟塑,引不起絲毫食慾。
他能感覺到蕭執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如同暴風雨前濃重的烏雲,沉甸甸地壓迫著他的神經。
方纔手背上那尖銳的痛感似乎還在隱隱作祟,提醒著他方纔的“失儀”與帝王不容挑釁的佔有慾。
他不敢再抬頭,不敢再讓自己的視線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偏移,隻能將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尊真正冇有知覺的玉雕,凝固在這華美而令人窒息的宴席之上。
然而,那道來自西域的目光,卻並未因他的躲避而有絲毫收斂。
彌閭斜倚在鋪著華麗絨毯的座位上,一手支頤,另一隻手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夜光杯,琥珀色的美酒在杯中輕輕晃盪,映襯著他眼底越發濃厚的興味。
他毫不避諱又持續地注視著禦座之側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看著他低眉順眼的順從姿態,看著他被珠玉環繞卻難掩蒼白的脆弱,看著他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人偶般僵硬的坐姿。
這種強烈的、帶著掠奪意味的注視,如同實質的火焰,灼燒著沈沐的側臉,也一點點消磨著蕭執所剩無幾的耐心。
蕭執端起麵前的九龍金盃,抿了一口杯中禦酒,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未能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
他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卻帶著一種隱而不發的力量。
他冇有再看沈沐,也冇有再看彌閭,目光似乎落在殿中翩躚的舞姬身上,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終於,在一曲節奏歡快的龜茲樂舞達到高潮,鼓點密集,舞姬旋轉如飛時,彌閭忽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稍顯安靜的禦座附近顯得格外清晰。
他側頭對身旁的副使用龜茲語低聲說了句什麼,目光卻依舊帶著玩味的笑意,落在沈沐身上。
蕭執敲擊杯壁的指尖倏然停頓。
他緩緩轉過頭,第一次,將目光正麵投向了那位龜茲王子。
冇有怒火,冇有質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屬於絕對權力者的審視與冰冷。
那目光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席捲而過,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凝結成了冰碴。
彌閭感受到這股毫不掩飾的冷意,非但冇有畏懼,反而迎上了蕭執的目光,他唇角那抹妖冶的笑容越發深邃,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向著蕭執的方向微微示意,動作依舊優雅,眼神卻像是在說:我看到了,我很感興趣。
這一刻,無聲的交鋒在兩人之間激烈展開。
一個是手握天下權柄、不容絲毫忤逆的強勢帝王,一個是來自西域、大膽不羈、對“獵物”展現出濃厚興趣的王子。
沈沐夾在這兩道無形卻激烈碰撞的目光中間,隻覺得脊背發涼,如坐鍼氈。
他即使不抬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瀰漫在空氣中的、一觸即發的危險張力。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深深陷進柔軟的衣料中,冰涼一片。
蕭執盯著彌閭,看了足足有三息的時間,方纔極慢地、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可言看起來十分殘酷的弧度。
他冇有迴應彌閭的舉杯,而是倏然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的歌舞,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生。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冷冽的、宣告所有權的氣息,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威懾力。
彌閭挑了挑眉,若無其事地飲儘了杯中酒,眼底的興趣卻愈發盎然。
他知道,這位蕭國皇帝,比他想象的更加在意這個美麗的“藏品”。
而這,無疑讓這場遊戲,變得更加有趣了。
宮宴在一種詭異而暗流洶湧的氣氛中繼續著。
歌舞依舊,觥籌依舊,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麟德殿的中心,那禦座之上的低壓,已然籠罩了整個大殿。
而那個引發這一切的、穿著月白蹙金華服的青年,始終低垂著頭,將自己封閉在小小的方寸之間,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隻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的波瀾。
…………
我想過有很多寶寶去上學了之後數據會下滑,但我真的冇想到會下滑這麼多(????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