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位曾多次奉命出使西域見聞廣博的鴻臚寺少卿卻持不同看法,他踏步出班,聲音清朗地反駁道:“尚書大人所言,立足於國庫收支,確是老成謀國之言。然而,下官以為,目光或可放得更長遠些。那龜茲,絕非普通西域小國可比。”
他頓了頓,環視眾臣,繼續道,“其國地處絲綢之路北道之要衝,東西商旅往來繁盛,堪稱咽喉之地。更兼其國佛教文化鼎盛無比,舉國上下,從王室到平民,皆虔誠禮佛。
境內石窟寺院林立,僧侶萬千,香火不絕。其獨特的樂舞藝術,樂器繁多,曲調旖旎曼妙,迥異於中原清雅之音。其壁畫繪畫,色彩濃豔飽滿,描繪佛國世界、本生故事,光怪陸離,極具藝術價值。其建築技藝,亦融合東西,彆有特色。
若得龜茲誠心歸附,成為我朝在西域之屏障,則不僅可確保絲綢之路暢通無阻,關市稅收得以大幅增益,其精深玄妙的佛法義理、瑰麗獨特的文化藝術,更能如甘泉般流入,滋養我蕭國文化,使其更為多元、豐富、博大。此乃文化上之潛移默化,精神層麵之豐厚收益,遠非單純的金銀數目可以衡量啊!”
“文化?”兵部侍郎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語帶譏諷。
“彌閭王子不惜以身犯險,親自前來長安乞援,足見其國勢已危若累卵,朝不保夕!敢問少卿,那虛無縹緲的文化,那石窟壁畫、佛經樂舞,可能當得數萬疏勒鐵騎的衝鋒?可能守住城池,保境安民?我蕭國以武立國,太祖太宗皇帝皆是馬上得天下,兵鋒所向,疆土乃定,此方是立國之根本!貿然接納龜茲,無疑是將西域之爭端火種引至自身,實為不智!臣堅決反對!”
“侍郎此言,未免過於偏重武力了。”翰林學士緩緩搖頭,他鬚髮皆白,步履卻依舊沉穩,聲音帶著曆經滄桑的平和與穿透力。
“陛下,治國安邦,豈能獨恃武力征服?昔年聖人雲:‘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那龜茲舉國信奉佛教,其民風受教義影響,多顯質樸溫和,並非好戰之國。
若其誠心歸附,我朝慨然應允,正可向西域諸國彰顯我天朝上國海納百川之胸襟與氣度,此為‘懷柔遠人’之上策。潛移默化之功,有時更勝百萬雄兵。
況且,觀其大王子阿史那·彌閭,身份尊貴,不惜以身犯險,遠涉流沙,親赴中土求援,其誠意之殷切,決心之堅定,可見一斑。若我朝因其國小力微,便拒之於千裡之外,豈非令西域諸國心寒,堵塞了萬國來朝之路?望陛下三思!”
爭論之聲在宏偉的殿宇中迴盪,如同洶湧的波濤,彼此衝擊,互不相讓。
文臣引經據典,大談文化交融、懷柔遠人。
武將則立足於現實軍力與邊陲安全,強調兵者凶器,不可輕動。
各方勢力,不同考量,在這金鑾殿上激烈碰撞。
蕭執始終沉默著,目光幽深,掠過下方一張張激動,憂慮,或慷慨陳詞的麵孔,最終落在了龍案之上,那份由鴻臚寺精心整理呈上的關於龜茲國的詳細資料與貢品禮單副本之上。
資料中提及,那位龜茲大王子阿史那·彌閭,年方二十有五,生得深目高鼻,五官輪廓深刻如刀削。
膚色是常年沐浴西域烈日而形成的健康蜜色,容顏妖冶俊美,顧盼之間,彆有一種異域風情的魅惑力,其姿容已在長安城內引起不少私下的議論與好奇。
然而,比這位王子容貌更讓蕭執在意的,是資料中描繪的龜茲國那濃烈得化不開的佛教文化氛圍。
他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離了這喧囂的朝堂,飄向了那座寂靜得令人心慌的乾元宮寢殿。
那個被他強行禁錮在方寸之地的人,如今就像一盞耗儘了燈油的孤燈,眼神空洞,氣息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太醫院諸位國手束手無策,再珍稀的補藥灌下去,也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點生機。
蕭執內心深處比誰都清楚,沈沐的“病”,根源不在身體,而在那顆被他囚禁了的心。
那心疾,源於這金碧輝煌卻冰冷徹骨的牢籠,源於自己那無所不在,令人窒息的掌控與占有。
他需要一個變數,一點來自外界的不同氣息,一股清新的活水。
或許……這遙遠西域佛國帶來的,與中原文明迥異卻充滿神秘色彩的文化,那奇異的樂聲,那絢麗的色彩,那玄奧的佛法……能夠像一縷微弱的春風,偶然吹入那潭死水,激起一絲微瀾?
哪怕隻是片刻的吸引,短暫的分神,也好過如今這徹底的死寂。
各種利弊得失,文治武功,邊陲安定,文化交融……以及那一點深藏於心底、難以啟齒的、關於乾元宮中那人的晦暗期許,在蕭執心中反覆權衡、拉扯。
終於,在爭論聲漸息,所有目光再次彙聚於禦座之時,蕭執緩緩抬起了手。
“夠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與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殿內所有殘餘的嘈雜。
偌大的太極殿,頓時變得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垂首恭聽聖裁。
蕭執徐徐站起身,玄色朝服之上,金線繡成的龍紋在透過高窗的光線下流轉著暗沉而威嚴的光澤。
…………
嘻嘻,彌閭,德澤世人的意思,是個好寶寶哦,會幫沐寶逃的,嘻嘻,他纔算是男二
彌閭(諧音,迷驢),龜茲(諧音,秋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