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漢白玉砌成的巨大祭壇,在立冬寡淡的陽光下,像一塊冰冷的巨碑,矗立在肅殺的寒風中。
旌旗獵獵,儀仗森嚴,文武百官如泥塑木雕般按品階肅立台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空氣中厚重的檀香味,也壓不住那源自皇權頂峰的、令人心悸的莊重威壓。
蕭執立於祭壇之巔,十二章紋袞服上的金線刺繡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垂旒冕冠的珠玉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動,半掩住他深邃難測的眼眸。
他手持玉圭,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彷彿與腳下這座象征皇權天授的祭壇融為一體。
宏大的禮樂聲迴盪在天地之間,鐘磬齊鳴,營造出一種近乎神聖的氛圍。
他正走向中央香案,準備誦讀那篇早已爛熟於心的祭天禱文。
這是立冬大典最核心的環節,關乎國運民心,不容絲毫差錯。
百官屏息,目光彙聚於一點,等待著天子與上天的溝通。
然而,就在那莊嚴的禱文即將破喉而出的瞬間,蕭執超越常人的靈覺,捕捉到了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漣漪——並非聲響,而是一種隸屬他絕對掌控範圍內的、特定氣息的緊急波動。
他的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祭壇下方陰影處,影九,那個負責最緊急、最隱秘情報的影子,如同水紋扭曲般悄然浮現,以指尖極輕地叩擊了三下漢白玉欄杆。
篤…篤…篤…
三聲微響,輕若蚊蚋,卻在蕭執耳中轟然炸開!是乾元宮!是他的……阿沐出事了!或者說,是阿沐“造反”了!
他逃了…他竟敢逃!
這個念頭如同淬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所有的從容!
一股混雜著被忤逆的暴怒、被挑戰權威的戾氣、以及一種本能的對所有物脫離掌控的恐慌,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湧而出,幾乎要將他維持完美的帝王麵具徹底燒穿!
握住玉圭的手指猛地收緊,堅硬的玉石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微響,指節因極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血管猙獰凸起。
是誰?是誰在幫他?是那碗藥出了問題?烏溟有異心?還是蕭銳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再次膽大包天?
抑或是……巽統領,那個看著沈沐長大、或許存了不該有的惻隱之心的老狗?
無數猜測瞬間閃過,每一個都指向潛在的背叛,讓他的怒火如同滾雪球般膨脹,幾乎化為毀滅一切的慾望。
他真想立刻拋下這繁文縟節,飛回宮中,親手將那個膽敢逃離的獵物抓回來,撕碎!更要讓所有參與者嚐盡世間極刑!
但他是皇帝。
是這萬裡江山的唯一主宰。
祭天大典,關乎國體民心,容不得絲毫失態。
強大的意誌力如同冰水澆頭,硬生生將那滔天烈焰壓回深淵。
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旋即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甚至連那即將開啟的唇齒,都冇有絲毫顫抖,洪亮而沉穩的禱文依舊如常響徹雲霄:
“維天啟運,皇帝臣執,敢用玄牡,昭告於皇天上帝……”
聲音依舊威嚴,彷彿方纔一瞬的驚濤駭浪隻是幻象。
唯有最近身的內侍監,窺見了陛下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冷汗,以及那隱藏在寬大袖袍下、因極力剋製而微微顫抖的手臂。
一種無形而又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以蕭執為中心悄然擴散,台下百官雖不明就裡,卻本能地感到心悸,原本肅穆的氛圍悄然滲入了山雨欲來的緊張。
冗長的儀式在繼續。
蕭執機械地完成每一個步驟,動作標準無可挑剔,但那雙隱藏在垂旒後的眼眸,已是一片冰封的黑暗之海,海底滿是洶湧的殺意與偏執。
他的心神早已飛回那座囚禁著獵物的宮殿,反覆想象著沈沐如何偽裝,如何獲取外援,如何利用混亂逃離……每一次想象,都像鈍刀割肉,帶來暴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絲他不願深究的,源自內心深處“失控”的恐慌。
這種失控感,比單純的憤怒更讓他難以忍受,它動搖了那份“萬物皆在掌控”的絕對自信。
他怎麼敢?他怎麼配生出逃離朕的念頭?!
他是朕的!從髮梢到指尖,從呼吸到心跳,乃至每一縷思緒,都該隻屬於朕!永生永世!
這偏執的佔有慾,因這突如其來的逃離舉動而被徹底激發,變得愈發扭曲和堅不可摧。
他不再滿足於身體的禁錮和表麵的順從,他要的是從靈魂深處的徹底征服,要將那點不甘的野性連根拔除,烙上永生永世都無法磨滅的獨屬於他蕭執的印記!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有任何“心軟”。
當“禮成”的唱誦終於響起,蕭執幾乎在餘音未落時便豁然轉身!
無視台下等待朝賀的百官,他步伐看似平穩,實則帶著撕裂空間的急迫,疾步下階。
“陛下……”內侍監慌忙上前。
“回宮。”蕭執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活氣,瞬間凍僵了所有言語。“儀仗緩行,朕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已粗暴地扯下冕冠扔給內侍,解開袞服繫帶,露出其下緊身的玄色常服,動作快得近乎失儀。
下一刻,身形如電,掠下高台,精準躍上影九備好的烏騅馬。
“走!”
一聲壓抑著風暴的低喝,駿馬長嘶,衝破尚未整肅的儀仗,絕塵而去!影九緊隨,兩騎瞬間消失,留下滿地惶惑。
…………
哈哈哈哈!分漲了!分漲了!!!漲了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