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處的侍衛頓時亂作一團,既要阻攔這位身份尊貴又蠻橫的王爺,又恐真的誤了軍國大事,忙不迭地分派人手火速前往天壇稟報。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都被宮門外這場突如其來的鬨劇牢牢吸引。
就在這片人為製造的混亂掩護下,一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身影,藉著對宮中一草一木、明哨暗崗的極致熟悉,利用侍衛們瞬間的疏忽與視野盲區,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乾元宮內殿深處。
來人正是巽統領。
他屏息凝神,身形飄忽,精準地避開了幾處連普通影衛都難以察覺的暗哨,最終如同融化般隱入了寢殿內側厚重的帷幕之後。
寢殿內,沈沐依舊立於窗邊,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透露著內心的緊繃。
大太監趙培和幾名貼身宮人侍立一旁,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宮門外的吵鬨聲吸引,臉上帶著擔憂與些許煩躁。
就在一名宮人下意識扭頭望向窗外的一刹那,巽統領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指尖微彈,一粒極小的石子精準地打在沈沐身側不遠處的紫檀木花幾上,發出“嗒”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沈沐身形驟然一僵,眼角的餘光以影衛特有的敏銳迅速掃過聲源,恰好捕捉到帷幕縫隙間巽統領那堅定而急促的手勢。
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與激動,臉上適時地浮現出一絲虛弱和疲憊,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對趙培低聲道:“趙公公,外麵為何這般喧鬨?吵得我……頭有些暈沉,想再躺下歇息片刻。”
趙培正被蕭銳鬨得心煩意亂,見沈沐臉色確實比平日更顯蒼白,連忙應道:“公子既感不適,快請安歇。老奴這就去設法讓端親王安靜些。”他示意一旁宮人上前伺候,自己則匆匆向外走去,意圖平息門外的“麻煩”。
趁著宮人轉身走向床榻鋪整被褥的間隙,巽統領如暗夜中的蝙蝠般疾掠而出,瞬息間貼近沈沐身邊,將那個冰涼的小玉瓶迅速塞入他微涼的手中,同時以僅有兩人能聞的極低聲音疾速道:“服下!或可暫解藥力,速複內力!窗外東南角第三棵老槐樹後,有備好的侍衛常服與出宮令牌!機會稍縱即逝,你待抓住,快走!”
話音未落,巽統領的身影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消融於帷幕的陰影之後,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沐緊緊攥住手中那承載著唯一希望的小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冇有絲毫猶豫,趁宮人背對著他整理床鋪的功夫,迅速拔開瓶塞,將裡麵那幾滴無色無味、卻重若千鈞的液體倒入口中。
一股辛辣灼熱之感立刻從喉嚨直竄而下,猛烈衝擊向幾乎陷入死寂的丹田。
緊接著,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暖流,開始在他乾涸滯澀的經脈中艱難地、緩慢地重新滋生、流動起來!
他強忍著內力復甦帶來的經脈刺痛和內心的洶湧波濤,快步走到龍榻邊。
宮人已鋪好被褥。
沈沐迅速和衣躺下,腦子飛快運轉,拉過錦被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同時動作極其麻利地將兩個枕頭弄在一起塞進被窩裡側,調整成麵朝裡側臥的睡姿。
這模型雖簡陋,但在不掀被細查的情況下,應當足以以假亂真。
“我歇息片刻,若無要事,莫要擾我。”他對著留在外間的宮人吩咐,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濃重倦意。
“是,公子安心歇息。”宮人不疑有他,恭敬應聲,退至外間守候。
寢殿內暫時恢複了表麵的寧靜,隻有宮門外蕭銳持續不斷的吵鬨聲,如同背景音般隱隱傳來。
錦被之下,沈沐全力催動那絲剛剛復甦的內力,如同引導著微弱的火星去點燃一片潮濕的草原,艱難地衝擊著被藥物層層封鎖的經脈要害。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冷汗迅速浸透了他的鬢髮和貼身衣物,但他死死咬住下唇,連一聲悶哼都未曾泄露,唯有胸膛因劇烈的內息衝突而微微起伏。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不知過了多久,當一股久違的、充盈的力量感終於如同解凍的春水般逐漸迴歸四肢百骸時,沈沐一直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眼底深處驟然迸發出一道銳利如鷹隼般的寒光!
內力恢複了,這就說明時機已到!
他如同蟄伏已久、終於等到獵物的豹子,悄無聲息地從床榻另一側滑落地麵,身形輕靈如煙,完美地避開了外間宮人可能投來的視線,足尖一點,便如離弦之箭般射向東南角那扇微微開啟透氣的高窗。
推開窗欞,立冬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吹散了他額角的汗珠,也讓他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他目光銳利地鎖定庭院中第三棵虯枝盤錯的老槐樹,身形一閃,便已融入窗外枯寂的庭院景緻之中,蹤跡全無。
乾元宮外,蕭銳還在賣力地扮演著“胡攪蠻纏”的王爺,心中卻已開始默默倒計時,期盼著那道身影已遠走高飛。
而寢殿內,那個錦被下的“假人”依舊維持著沉睡的姿態,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計劃順利進行。
……………
蕭銳:“我演的厲害嗎?我牛鼻嗎,快誇我,快誇我,給個五星唄,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