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尾巴從霍格沃茨的塔尖上溜走。
盧平的道歉比預想來得早,是個星期四的傍晚。
斯內普從魔葯教室出來,懷裡抱著一摞書,在走廊盡頭拐彎。
盧平站在畫像前,他看起來很不好。
顴骨比上個月更分明瞭,手指垂在身側。
聽見腳步聲,盧平轉過頭來。
“斯內普。我需要佔用你五分鐘。”
斯內普停在了幾步開外。
盧平把這沉默當作允許。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天晚上在禁林,滿月。我是想說……”
盧平攥著手中的羊皮紙。
“我知道道歉是最廉價的東西,”他重新開口,“它改變不了過去。我隻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那天晚上你沒有袖手旁觀。你本可以轉身離開,本可以讓我……但你衝上來了。你阻止了我。”
斯內普的僵了一下。
“我每個月醒來,身上都是新的傷。有些是變形的後遺症,有些是自己撞的,我分不清。但每次醒來我都會想,如果那天晚上沒有人阻止我,如果我真的傷到了誰,我該怎麼麵對自己。”盧平盯著著自己的腳,聲音越說越小。
“這不是道歉信。”盧平把手裡的羊皮紙遞出去,“這是我這些年在霍格沃茨收集的所有關於魔力暴走後遺症緩解方法。這些東西也許能幫上忙。”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
“我知道。這也不是幫助。這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就當是謝禮。那天晚上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會原諒你。”
“我不奢望這個。我隻是希望,你做過的事,不管好的壞的,都會有人記得。”
盧平說完,便把羊皮紙輕輕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轉身沿著來時的走廊離開。
斯內普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盧平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裡,他才慢慢走到窗檯邊,拿起那捲羊皮紙。
四月,魔葯課教室發生了一起事故。
斯拉格霍恩站在講台後麵,興緻勃勃地展示解毒劑配方。
前方兩排的位置,詹姆正低頭給小天狼星傳一張畫滿箭頭的羊皮紙。
他倆沒注意到,自己坩堝裡的液體變了顏色。
斯內普內普的羽毛筆頓了一下。他擡起頭,看見液體表麵浮起一層細密的泡沫。
“斯拉格霍恩教授。”
太晚了。
坩堝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綠色的液體劇烈翻滾。
斯拉格霍恩驚叫一聲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材料架,幾罐粉末劈裡啪啦砸在地上。
那鍋液體開始膨脹,氣泡在表麵炸開,濺出的液滴落在桌麵上。
詹姆拉著小天狼星匆忙起身。
斯內普的魔杖已經舉起來了。
“盔甲護身!”
屏障在坩堝和詹姆之間撐開,爆炸的碎片在屏障上砸出幾十聲悶響,綠色的液體順著透明的防護層往下淌。
教室裡一片死寂。
斯拉格霍恩喘著粗氣從材料架後麵爬起來,袍子上沾滿了各色粉末,他衝過來處理殘局。
詹姆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眼睛直直地盯著斯內普。
斯內普已經收起魔杖,低頭繼續往自己的事情。
“你剛才——”詹姆開口,聲音有點劈叉。
“別誤會。我不是救你。我隻是不想讓斯拉格霍恩教授對魔葯課的安全產生顧慮,從而減少我們接觸材料的機會。”
詹姆愣住了。
下課鈴響起時,斯內普是第一個離開教室的人。
“……斯內普。”
詹姆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一點氣喘。
斯內普沒有停。
詹姆幾步追上來,與他並肩。周圍的學生投來好奇的目光,斯內普聽見有人在低聲議論,他加快了腳步。
“我說了,不是救你。”
“行。”詹姆撓了撓後腦勺,那裡有一撮頭髮永遠頑固地翹著,“不管你是為了什麼,謝了。”
他轉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停下,沒有回頭。
“下次我欠你一次。”
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霍格沃茨特快載著滿車學生駛向國王十字車站。
斯內普和克羅諾斯沒有隨大流離開,他們被斯拉格霍恩安排提前一週出發,先回一趟普林斯老宅,然後從倫敦乘坐國際飛路網前往德姆斯特朗。
臨行前夜,克羅諾斯去了一趟貓頭鷹棚屋。
他等了一個小時。夜風把塔樓的乾草吹得簌簌響,貓頭鷹們從睡夢中被驚醒,不滿地咕噥著挪動位置。
他沒有等到任何信。
第二天清晨,斯內普在城堡門口等他。
克羅諾斯從門廳裡走出來時,手裡提著一隻舊皮箱。斯內普接過克羅諾斯手裡的箱子,和自己那隻並排放好。
門鑰匙啟動時的鉤子鉤住肚臍眼,克羅諾斯真不理解,為什麼不研究什麼新的,這種感覺實在讓人無法習慣。
他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倫敦的飛路網管理局大廳裡拽起來,他下意識抓住了身側那個黑色的人影。
視野裡的倫敦街道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塊,然後是雲層。克羅諾斯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腳底觸到實地的瞬間,他膝蓋一軟。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克羅諾斯睜開眼,斯內普正站在他麵前,那隻手的力道很穩,沒有因為他站穩就立刻鬆開。
北歐的冷風撲麵而來,誰能想到這是七月?
“到了。”斯內普說。
克羅諾斯轉頭。
德姆斯特朗城堡矗立在一座覆滿針葉林的山坡上,從他們所在的入口廣場仰望,城堡像一頭蹲踞在灰藍色天空下的巨獸。它和霍格沃茨完全不同。
沒有那些細長的塔樓,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花崗岩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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