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陽光穿過黑湖水波,落進地窖,是一片朦朧的銀灰色,在石牆上緩緩移動。
鄧布利多特許的休息日讓整個宿舍沉浸在靜謐中。
斯內普和克羅諾斯就這樣一直睡到了中午。
克羅諾斯醒得早一些。
睜開朦朧的眼睛,首先察覺到的是環繞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斯內普的手臂依舊維持著昨晚的姿勢,隔著被褥搭在克羅諾斯的身側。
克羅諾斯偏過頭。
斯內普睡得很沉,眉頭卻鎖著,嘴唇也抿得很緊。
他伸出手。
指尖觸及,斯內普的眉頭跳了一下,但沒有醒。
克羅諾斯便大著膽子繼續,用指腹慢慢地揉開緊鎖的眉頭。拇指劃過眉骨,斯內普的眼睫忽地顫了一下,睜開了。
那雙黑眼睛剛剛蘇醒,帶著茫然。他反應了一會,才抓住克羅諾斯不老實的手。
“還難受嗎?”斯內普的聲音很啞。
“好多了。”克羅諾斯沒有抽回手。
斯內普也沒有鬆開,拇指搭在他腕側跳動的血管上。
波光粼粼的午光在他們之間緩慢遊移。
寢室裡瀰漫著一股克羅諾斯很喜歡的味道,斯內普身上的味道。
斯內普靜靜地看著克羅諾斯,看著他的手指,修長,潔白,指腹有點薄繭。
傾身,想湊近。
又停在半途。
他的呼吸拂過克羅諾斯的手背,幾乎隻有零點幾秒。
下一秒斯內普猛地彈坐起來,動作太大帶得床帷嘩啦作響,耳根到脖頸連成一片燙人的緋紅。
“我,我去洗澡。”他幾乎是摔下床的,赤腳踩在石闆地上時踉蹌了一下,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浴袍,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盥洗室。
門關上的聲音響得震天。
克羅諾斯維持著那個半倚在床頭的姿勢,聽見水聲嘩嘩響起。
看了看自己被斯內普握過的那隻手。
手腕上殘留著斯內普指節的溫度,指腹上的白印已經消了,觸感還在。克羅諾斯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也不軟啊。
過了一會兒,克羅諾斯也起身,從衣櫃裡拿出換洗衣物,走向隔壁的另一間盥洗室。
中午的公共休息室比夜晚喧鬧多了。
埃爾伍德推門進來的時候,壁爐裡新添的木柴剛燃起來,劈啪地炸開幾粒火星。
他先是探進半個腦袋,目光在休息室裡掃了一圈,然後徑直朝宿舍走廊衝去。
推開門。
“克羅諾斯!你昨天到底——”
聲音卡在半截。
斯內普站在床尾,身上穿著浴袍,帶子係得匆忙,領口敞開一大片,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頸側。
他手裡拿著克羅諾斯昨晚沾了草和泥土的外袍,正低頭檢視袖口的破損,聽見動靜擡起眼睛。
眼神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似的。
埃爾伍德僵在門口,眼珠子從斯內普敞開的領口移到淩亂的床鋪,再移到斯內普手裡那件明顯屬於克羅諾斯的袍子,最後落回斯內普那張微微泛紅的臉上。
他的表情先是震驚,再空白,最後華為恍然大悟的悲憤。
“斯內普你——你,你這個禽獸!”
“我沒有!”斯內普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臉黑的現在能把埃爾伍德吃掉。
“那你為什麼穿著浴袍!”
“洗澡。”
“大白天的你洗什麼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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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另一側的盥洗室門開了。
克羅諾斯走出來,銀髮還濕著,被毛巾揉得有些亂。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麵板被熱水蒸出淡淡的粉色。
他看看臉色鐵青的斯內普,看看一臉“我要報警”的埃爾伍德。
“埃爾。”他的聲音有股慵懶,聽在斯內普的耳朵裡簡直像火上澆油,“怎麼了?”
埃爾伍德像見到救星一樣撲過去,上上下下打量他,檢查衣領、袖口、脖頸,然後露出困惑表情。
“你早上……”他努力組織語言,“怎麼沒來上課”
“有些意外,夜闖禁林了”
“那,那他為什麼……”埃爾伍德偷偷瞥向斯內普。
“他守了我一夜。”
埃爾伍德眨眨眼,又眨眨眼。
他回頭瞟了一眼斯內普那張恨不得把他削成片的陰沉麵孔,再看看麵前克羅諾斯坦然平靜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衝進來時喊的那句話有多麼——多麼——
“我,我突然想起來丹尼斯早上給我寫信說德姆斯特朗的交換生專案有新進展!”他一口氣不喘地說完,扯住克羅諾斯的袖子,“你陪我去寢室看一下信是不是被貓頭鷹叼到窗台上了!”
克羅諾斯被他拽得踉蹌一步,回頭看向斯內普。
斯內普已經把克羅諾斯那件外袍疊好了,動作很輕,和他的臉色完全不成正比。
克羅諾斯看著他還在泛紅的耳尖,嘴角彎了一下。
埃爾伍德的寢室門在身後關上時,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自己扔進扶手椅,用一種劫後餘生的眼神望向克羅諾斯。
“嚇死我了。”
“有嗎?”克羅諾斯在他對麵坐下,很順手地把桌上倒扣的茶杯翻過來。
“你……你就什麼都沒看出來?”埃爾伍德抓了抓頭髮,聲音悶下去。
克羅諾斯沒有接話。他垂著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
你們是不是,”埃爾伍德小心地看了克羅諾斯一眼,“和好了?”
“我不知道。”
“那你們現在算什麼?”
克羅諾斯沉默了很久。
“……在學著不做錯事,兩個人都是。”
埃爾伍德就這麼看著他,忽然覺得那個入學起就比自己沉穩,比自己聰明,彷彿什麼都能用解決的克羅諾斯,露出了種他從沒見過的神情。
“丹尼斯的信呢?”克羅諾斯放下茶杯。
“啊?”埃爾伍德從沉思裡驚醒,“什麼信,我編的。”
克羅諾斯挑了一下眉。
“我就是想把你拉出來……”埃爾伍德別過臉,“你剛才那樣子,跟他多待一秒我都要被你們的氛圍淹死了。”
“什麼氛圍。”
“就那,那種。算了,說了你也不承認。”埃爾伍德擺擺手,飛快地轉移話題,“所以你昨天去禁林到底幹什麼?採集什麼材料這麼危險?”
克羅諾斯垂下眼睛。
“一些對我父母很重要的東西。他們在做一個研究,需要幾樣稀有材料。”
“什麼研究?”
“……還不確定。”
埃爾伍德沒有追問。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下次別一個人去了。叫我一起。”
“你還要陪丹尼斯寫信。”
“丹尼斯可以等。”
克羅諾斯擡起頭,忽然笑了一下。
“好。”
他們在埃爾伍德寢室坐了一個多小時,聊丹尼斯的德姆斯特朗來信,聊斯拉格霍恩新佈置的那篇論文,聊明年就要開始的OWL考試。
像無數個尋常的午後那樣,時間被細碎的談話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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