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後,埃爾伍德小心地給丹尼斯喂水,兩人時不時低語幾句,或是相視一笑。直到門被推開,纔打破了這片寧靜。
斯內普站在門口。
他的臉上沒什麼血色,連嘴唇都是灰白的,活像一個剛從黑湖裡打撈出來的幽魂。
埃爾伍德看向門口,“克羅諾斯喊你來的嗎?”
斯內普的視線慢慢掠過他,落到丹尼斯身上。
“是我做的。”
“什麼?等等,你是說……”埃爾伍德倒抽一口冷氣。
斯內普微微點頭。
對,就是我做的。我就是一個這樣可惡的人。
床上的丹尼斯聞言,卻隻是挑了下眉。他擡手拉了一下埃爾伍德的袖子。
而斯內普似乎用盡了力氣。他垂下眼,盯著自己腳下光潔的石闆地麵。
“那瓶保養油,”他每個字都吐得艱難,“我調的。沒有什麼可以開脫的理由是我的錯。”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會向麥格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完整陳述,我接受任何懲罰。”
斯內普擡起頭,第一次直視丹尼斯的眼睛,“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我會履行。”
“這沒什麼。”
“什麼?”斯內普和埃爾伍德同時看向丹尼斯。
“我說真的。這沒什麼,不及我哥哥的萬分之一。”
“哥哥?你從未說過,你還有一個哥哥。”埃爾伍德下意識傾身,手指無意識抓緊了被子。
“對。我很少提到我哥哥,也很少提到我的家庭。”丹尼斯握住埃爾伍德那隻手,將他緊攥的手指輕輕展開,與自己十指相扣。
“希望你不要在意,埃爾伍德。我其實是……英國王室成員,一個不太受關注的旁支。我的哥哥,是王位繼承人之一。”
“什麼?!”埃爾伍德驚掉了下巴。
這個訊息的衝擊力不亞於克羅諾斯某天突然站在他的床上宣佈“我是個狼人”。
“所以,你用的手段可以說,很輕?如果這樣說能讓你好受的話。”丹尼斯聳肩,“無論如何,至少比起我成長環境裡見識過的要輕的多得多。”
“可……”斯內普聲音乾澀,“我的確犯了錯。手段陰險,無可辯駁。”
丹尼斯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說道,“你其實和我哥哥很像,眼裡的那種偏執。但也不像,我想,我這一輩子也聽不到他的道歉。”
斯內普沉默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不過,”丹尼斯側頭,嘴角勾起一個瞭然的笑,“斯內普,我想你大概是誤會了我和克羅諾斯的關係。”
斯內普疑惑地看向他。
丹尼斯沒說話,隻是擡起和埃爾伍德緊緊牽著的那隻手,在斯內普眼前輕輕晃了晃。一切盡在不言中。
斯內普這時候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麼離譜。“抱歉……”
“抱歉,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丹尼斯看向埃爾伍德,“埃爾,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和斯內普單獨聊一小會兒嗎?”
埃爾伍德立刻嘟起了嘴,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可是……”
“就一會兒。”丹尼斯用額頭輕輕碰了碰埃爾伍德的額頭,“我保證。”
埃爾伍德這纔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慢吞吞地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走向門口。
醫療翼裡隻剩下兩人。
丹尼斯調整了一下靠姿,“坐吧,你這樣站著,我看著都累。”
斯內普遲疑了一下,在離病床稍遠的位置坐下。
“你喜歡他,對嗎?克羅諾斯。”丹尼斯開門見山。
斯內普沒有說話,沒有否認。
“看得出來。”丹尼斯笑了笑,“愛到害怕失去,愛到昏了頭,愛到用最愚蠢的方式去捍衛。”
斯內普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但你真得知道什麼是愛嗎?斯內普。”丹尼斯的語氣認真起來。
“愛一個人,尤其是像克羅諾斯那樣敏感又聰明,心裡裝著很多事的人,佔有和驅趕沒用,甚至有些傷人。”
“你可以看我和埃爾伍德。我喜歡他,但並不覺得他必須隻屬於我。我看到他的笑容會開心,和他在一起感到放鬆。追求他,不是要把他從誰身邊奪走,或者在他周圍豎起柵欄,而是努力走到他身邊,讓他看到我的存在,並且希望我的存在對他而言,是加分項,而不是負擔或麻煩。”
斯內普沉默地聽著。他不是不懂這些道理,他隻是……害怕拋棄。
“克羅諾斯最近在躲著你,對嗎?”丹尼斯問。
斯內普點了下頭。
“原因可能很複雜,但絕不可能是因為我,或者別的什麼人。”丹尼斯直視著斯內普,“以我對克羅諾斯的瞭解,他如果躲著你,很可能是因為他在麵對一些自己處理不了的難題,而你的這些反應,會給他帶來壓力,以至於讓他害怕。”
“害怕……我?”
“不是害怕你這個人,而是害怕感情中,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部分。”丹尼斯斟酌著詞句,“愛不應該讓人感到窒息,斯內普。它應該是港灣,不是風暴。”
“那我該怎麼做?”
丹尼斯隻是溫和地說,“先是把你搞出來的這場爛攤子收拾乾淨,承擔後果。
他看向窗外,“然後,試著去理解他為什麼躲著你。不要一味地追問‘為什麼躲著我’。給他一點空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去想想你所謂的‘愛’。”
斯內普坐在那裡,許久沒有動。良久他說了一句,“謝謝……”
“不用謝,如果你不是個向善的人,我是不會說這些。”
“向善……?”
“難道你認為自己是個惡人?”
“……”
丹尼斯輕笑,“小小年紀不學好。”
“?!”
丹尼斯嘆了一口氣,“你們還很稚嫩,愛情是一件細水長流的事。”
“謝謝。”斯內普再次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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