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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筆尖停頓了太久，墨跡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小團汙漬。克羅諾斯怔怔地盯著那團黑色。
“克羅諾斯？”埃爾伍德輕輕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背，“你又在發獃了。這頁你已經看了二十多分鐘。”
克羅諾斯像是剛回過神，眼睛重新聚焦，“抱歉。”
圖書館午後的光線從高窗斜射進來，塵埃在光束中緩慢旋轉。他的目光越過書架間隙，捕捉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西弗勒斯·斯內普·普林斯。
他又在看這裡。又在看自己。
克羅諾斯迅速低下頭，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這已經是第好幾次，他發現斯內普在偷偷跟著他了。
自從他意識到自己對斯內普模糊的情感後，他開始查閱一些，關於愛情的書籍。可每當他試圖專註於手頭的書時，他總能察覺到那道熟悉的，沉甸甸的目光。
很奇怪。克羅諾斯想著，明明前幾天他們還因為一個魔葯原理，從白天討論到晚上。而現在，他們隻能這樣遠遠的望著。
“你最近總是發獃，他還在那?”埃爾伍德湊過來小聲問。
克羅諾斯沒有回答，隻是把身體往椅子裡縮了縮，讓高高堆起的書擋住更多視線。
逃避。是他的唯一選擇。
無論是在走廊上突然轉彎避開迎麵走來的斯內普，還是公共休息室裡隻要斯內普一靠近，他就會可恥的，但無法控製的逃跑。
“真搞不懂你。”埃爾伍德嘆了口氣，“如果你真的……嗯，喜歡他，就該說清楚。”
喜歡。
克羅諾斯其實已經思考過很多遍這個問題。但每次思考都會導向同樣的死衚衕:他應該思考“愛”嗎？一個註定沒有未來的人，配擁有永恆的愛嗎？
克羅諾斯·翎。家族史上每一代都有一個孩子活不過十九歲的詛咒。而這一代，隻有他一個人。很可悲是吧，自他出生開始，生命就開始了倒計時，像沙漏裡不斷流失的細沙。
母親撫摸他頭髮時眼底藏不住的哀傷，父親在他每次離家去霍格沃茨時那個過於用力的擁抱。他們從不明說，但他知道，父母的期望。
所以，他在有限的時間裡，儘可能平靜，儘可能快樂。
所以他像個木偶一般，努力地完成一切期待。教授們的讚許，同學們的感激，在父母麵前永遠微笑說“我很好”。
還有西弗勒斯……
克羅諾斯又想起了那場夢。一個，讓他衝破一切阻攔，像個即將溺水而亡的人般，死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的夢。
靠近西弗勒斯成了他逃離家族陰影的出口——看，我的生活不是等待死亡的倒計時，我有了一個重要的人，一個父母會為此感到安慰的“朋友”。
可是。
直到埃爾伍德在寢室裡用那雙圓睜的眼睛看著他，問:“你該不會以為‘喜歡’就是‘想做好朋友’吧？”
直到丹尼斯一次次“偶遇”，送邀請函，用那種克羅諾斯當時還無法理解的，盛滿愛意的眼神看向埃爾伍德。
直到他開始閱讀這些愛情書籍，試圖理解為什麼丹尼斯會為了埃爾伍德學習根本不感興趣的如尼文，為什麼有人會為另一個人心跳加速、寢食難安。
然後他驚恐地發現，書中的描述開始與自己的某些感受重疊。
比如現在，即使背對著，他也能清晰感知到斯內普的目光；比如他發現自己開始在意斯內普是否注意到自己新換的袍子袖釦。
“克羅諾斯？”一個聲音突然插進來。
克羅諾斯驚得整個人一顫，手裡的羽毛筆掉在桌上。丹尼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桌旁，手裡抱著幾本魁地奇年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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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又遇到你們了。”丹尼斯自然坐下，目光在克羅諾斯麵前那堆愛情書籍上停留了一瞬，“在研究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沒什麼。”克羅諾斯快速合上麵前的，“隻是……課外閱讀。”
“是嗎？”丹尼斯笑了起來，轉向埃爾伍德，“對了，關於上次你問的彗星260的保養問題，我查了些資料……”
克羅諾斯聽著丹尼斯和埃爾伍德的對話，注意力卻完全無法集中。
他能感覺到斯內普的目光刺在他的後背上。他想立刻離開。
但他不能。
因為埃爾伍德正期待地看著他。他的朋友顯然很高興能和偶像多說幾句話。克羅諾斯隻能強迫自己坐在原地，回答了丹尼斯幾個問題。
那個瞬間，他的餘光瞥見斯內普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闆上刮出刺耳的響聲，然後黑袍翻飛，身影消失在圖書館深處。
克羅諾斯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
他想追上去，想解釋什麼，但雙腳卻黏在原地。
解釋什麼？解釋他最近的逃避，解釋他在看的那些有關愛情的書籍嗎？
不。不能說。因為一旦說出口，就必須麵對那個最可怕的問題:如果他真的……喜歡西弗勒斯，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共度一生”，愛情的最後結局。
多麼奢侈的概念。他的“一生”隻剩下不到六年。十九歲的生日蠟燭永遠不會被點燃。
他怎麼能把另一個人拉進這個註定戛然而止的故事裡？怎麼去承諾一個他根本給不起的未來？
“克羅諾斯，你臉色好白。”埃爾伍德擔憂地碰了碰他的手臂，“不舒服嗎？”
“我沒事。”克羅諾斯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我想先回去了。”
說罷，克羅諾斯立刻離開了圖書館。
長廊牆壁冰冷，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他在一個拐角停下，背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預知夢裡的畫麵碎片般閃現。
斯內普的背影，昏暗的光線，一種沉重的悲傷。夢裡沒有自己，隻有斯內普一個人。
他不清楚為什麼隻有斯內普一個人。
但，如果註定斯內普身邊沒有自己，為什麼，為什麼他要去改變這已定的結局?
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克羅諾斯睜開眼，看見斯內普走來，手裡抱著幾本厚重的書。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斯內普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劇烈閃動。
是憤怒？是疑問？還是……受傷？
克羅諾斯做了一件連自己都唾棄的事。
他移開了視線，轉身快步朝相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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