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第72章 以毒攻毒

那場震驚全府的大火，雖然隻是燒毀了後院偏僻的柴房，並沒有波及到霍梟居住的主院聽風苑，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卻彷彿冤魂不散的詛咒，整整三日都盤旋在將軍府的上空，揮之不去。

火早已滅了，廢墟也被清理乾淨。

所有人都認定，那個才一歲多的小孩，已經被那場烈火燒得屍骨無存，化作了這滿院的塵埃。

霍梟被巨大的愧疚感淹沒。他不顧母親的黑臉和表妹的眼淚，強行下令將“痛失愛女”、渾身是傷的沈映月從下人房接回了聽風苑的主屋安置。

此時，聽風苑東側那間裝飾奢華、地龍滾熱的內室裡。

沈映月穿著一身嶄新的素白綢緞裡衣，靠在鋪著厚厚錦被的床頭。她背上的鞭傷已經被府醫用最好的“雪蛤膏”精心處理過，正在結痂。

可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精美瓷偶。

她不言不語，不哭不笑，甚至連眼珠都很少轉動。她隻是手裡死死攥著一塊從柴房廢墟邊撿回來的、邊緣被燒得焦黑的小肚兜殘片，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

“映月，吃點東西吧。”

霍梟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就像被堵了一團沾水的棉花，悶得透不過氣。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鬧，寧願她像那天在火場前一樣發瘋地罵他、詛咒他。也不願看她現在這副哀莫大於心死的鬼樣子。

“聽話，張嘴。”

霍梟坐到床邊，舀了一勺粥遞到她嘴邊，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和討好：

“這是廚房熬了兩個時辰的血燕，最是補氣血。你身子虛，多少吃一口。”

沈映月終於動了。

她緩緩轉過眼珠，看向霍梟。那目光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又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將軍，我不餓。”

她聲音沙啞，說完便閉上了眼，側過頭去，不再看他一眼，也拒絕了那勺遞到嘴邊的粥。

“啪！”

霍梟的耐心終於耗盡，他重重地將碗擱在床頭的小幾上，滾燙的燕窩濺了出來，燙紅了他的手背，但他毫無知覺。

“沈映月！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煩躁地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孩子已經沒了！那是意外！也是命！

爺已經說了既往不咎，不僅沒治你放火的罪，還把你接到身邊好生養著，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難道非要爺給你跪下認錯，你才肯好好活下去嗎？”

聽到“命”這個字，閉著眼的沈映月，放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沒人知道，她這副“心死”的皮囊下，藏著怎樣一顆劫後餘生的心。

她的女兒活著。在那場大火燒起來之前，就已經被張大哥藏在泔水車裡救走了。此刻，或許已經到了安全的鄉下，吃上了熱乎飯。

隻要想到這一點，她就能在這吃人的將軍府裡再撐下去。

她必須演戲。演得越像一個失去孩子的瘋婆子，演得越絕望，暖暖在外麵就越安全。霍梟的愧疚，就是她現在最好的保護傘。

“將軍請回吧。”沈映月依舊閉著眼，聲音輕得像風，“我累了，想睡會兒。”

“你——！”

霍梟氣得臉色鐵青，看著那個背對著他的消瘦身影，一拳狠狠砸在門框上，震落了簌簌灰塵。

“好！你不吃是吧？那你就餓著！我看你能餓幾天！”

說完，他一腳踹開房門，帶著一身無處發洩的怒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沈映月才緩緩睜開眼。

她將那塊焦黑的肚兜殘片貼在臉頰上，眼底的空洞瞬間被一抹極其堅韌的光芒取代。

“暖暖，別怕。”

她無聲地呢喃，“娘會好好的。娘要留著這口氣，看著這群惡人……怎麼遭到報應。”

……

霍梟心煩意亂，出了聽風苑便直接騎馬去了城外的北大營。他需要去練兵，去聽聽戰鼓的聲音，才能平息心頭那股因為沈映月而起的無名火。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霍梟離開將軍府的第五日晌午，一道來自京城的急詔，如同平地一聲驚雷，打破了將軍府詭異的平靜。

“聖旨到——！！”

那特有的尖細嗓音，穿透了層層院落，直達正廳。

霍老夫人哪怕還在病中，一聽是聖旨，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在丫鬟的攙扶下換了誥命服，率領柳如煙和全府上下，跪在正廳接旨。

傳旨的是宮裡的掌事太監李公公。

他一身絳紫色的蟒袍，麵白無須，手裡拿著一柄拂塵，眼神卻透著一股子陰冷和傲慢。

李公公展開那捲明黃色的聖旨，拖著長長的調子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九子年幼體弱，然命格奇詭，天煞孤星，克親克長。自降生以來，宮中乳母、宮女多有暴斃者，緻使皇子無人敢近，日漸消瘦，朕心甚憂。

欽天監有雲：九皇子乃真龍轉世，煞氣過重，凡胎俗體難以承受。需尋民間命硬、八字極重之婦人入宮餵養，以毒攻毒，方能壓製皇子之煞氣，保其平安。

著令各州府舉薦符合條件之乳母，不論出身，隻要八字夠硬、命格夠兇，即刻進京，不得有誤！欽此！”

隨著太監的聲音落下，整個大廳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霍老夫人顫抖著雙手接過聖旨，臉上露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臣婦……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送走了李公公，鬆鶴堂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這可如何是好？真是愁死個人！”

霍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撚著佛珠，眉頭緊鎖成川字：

“這九皇子的名聲，誰不知道？那就是個討債鬼！

聽說他生下來就剋死了生母蘭貴妃，後來伺候他的奶孃，不是七竅流血暴斃，就是出門摔死，最長的一個也沒活過三個月！

如今聖上這哪裡是招乳母？分明就是招替死鬼啊！

燕州是咱們霍家的地盤，這舉薦的人選若是出了岔子，或者進宮沒幾天就死了，聖上怪罪下來，咱們霍家也吃不了兜著走。可這命硬的女人……上哪兒去找？尋常百姓家誰願意把媳婦送去送死？”

坐在一旁剝橘子的柳如煙，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她那雙平日裡總是裝得楚楚可憐的眸子裡，此刻瞬間閃過一絲極其惡毒的精光。

她知道，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

這幾天，表哥雖然人在軍營，但每天都會派親兵回來詢問沈映月的傷勢，甚至還讓人送回了新鮮的鹿茸。這讓柳如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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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個礙眼的小野種“死”了，沒了拖油瓶，沈映月反而成了表哥心頭的一顆硃砂痣。若是讓她借著這股愧疚勁兒復寵，以後在這府裡，哪裡還有她柳如煙的立足之地？

必須斬草除根！

想到這裡，柳如煙放下手中的橘子，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姑母，您怎麼糊塗了？

這現成的人選，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霍老夫人一愣，轉過頭看著她：“你是說……”

“沈映月。”

柳如煙輕輕吐出這三個字，聲音輕柔，卻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姑母您想啊，欽天監說要找什麼人？命硬、八字兇、以毒攻毒。

這世上，還有比沈映月命更硬的女人嗎？”

霍老夫人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

柳如煙湊近了一些，循循善誘：

“您看，她先是剋死了前夫，成了不祥的寡婦。

後來進了咱們府，這才幾個月？就把咱們家攪得雞犬不寧。

如今更是了不得，連她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被她那一身煞氣給‘剋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全府上下誰不知道？她瘋起來連親骨肉都敢燒！

姑母，這得是多重的煞氣？多狠的心腸？這簡直就是活脫脫的‘天煞孤星’啊！

把她送去給九皇子，那絕對是‘強強聯手’，說不定還真能壓得住那位皇子的邪性呢。”

霍老夫人聽得心驚肉跳，但不得不承認，柳如煙說得極有道理。在所有人眼裡（除了沈映月自己和不知情的張大山夫婦），沈映月就是一個命硬到剋死全家的不祥之人。

“可是……”

老夫人畢竟還是顧忌兒子的，有些猶豫道：

“她是梟兒的人。而且梟兒這兩天正覺得虧欠她，若是咱們背著他把人送走了，等梟兒從大營回來，怕是要鬧翻天。”

“鬧？為了個奶孃跟聖上鬧嗎？還是為了個女人跟您這個親娘鬧？”

柳如煙冷笑一聲，握住霍老夫人的手，語氣變得懇切而焦急：

“姑母，您糊塗啊！

您還沒看清嗎？那個女人現在就是個瘋子！留她在府裡，表哥早晚被她毀了！

趁著表哥不在，咱們把名字報上去。等聖旨一下，木已成舟，表哥難道還敢抗旨？

最重要的是……宮門深似海，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她若是進去了，這輩子都別想再出來糾纏表哥。若是運氣不好，直接死在宮裡，那也是她命不好，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到時候，表哥慢慢淡忘了她，自然就會明白您的苦心，也會把心思重新放到娶妻生子、延續香火的正道上來。”

這一番話，可謂是字字誅心，句句都戳在霍老夫人的心坎上。

老夫人一直視沈映月為眼中釘，覺得她身份低微、不清不白，如今又因為“喪女”變得瘋瘋癲癲，留著早晚是個禍害。

如今這聖旨，簡直就是老天爺遞過來的刀子！

“你說得對。”

霍老夫人眼中的猶豫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為了家族利益而生的狠絕：

“長痛不如短痛。

為了梟兒的前程，為了霍家的安寧，這個惡人，我來做！”

她猛地一拍桌子，沉聲喝道：

“管家！”

一直候在門外的大管家連忙弓著身子進來，額頭上還冒著冷汗：“老夫人，您吩咐。”

“去，寫摺子。”

霍老夫人閉上眼，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嘴裡念著阿彌陀佛，下的命令卻無半點慈悲：

“就說……霍府有一乳母沈氏，八字極硬。

曾剋夫喪女，命格奇兇，且剛經歷大火而不死，乃是‘以毒攻毒’、壓製煞氣的最佳人選。

即刻封好摺子，送去驛站，快馬加鞭呈報京城！”

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老夫人，那將軍那邊……”

“不必告訴他！”

霍老夫人猛地睜開眼，厲聲道：

“等聖旨下來，木已成舟，他還能抗旨不成？快去！”

“是！奴才這就去辦！”管家不敢再多言，領命而去。

柳如煙看著管家離去的背影，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那苦澀的茶水此刻在她嘴裡，竟比蜜還要甜。

沈映月啊沈映月。

你以為裝瘋賣傻、燒死女兒就能逃過一劫嗎？

這將軍府的柴房火海你熬過來了，可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大內，我看你怎麼熬！

你就去伺候那個剋死無數人的九皇子吧。

最好是被那個小怪物活活剋死，爛在宮牆下的泥裡，永遠都別再出現在我和表哥麵前！

此時。

聽風苑東廂房內。

沈映月正靠在床頭，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一陣冷風突然吹開了窗欞，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她渾身一顫，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刺破那塊焦黑的肚兜殘片。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巨大的黑網，正從四麵八方落下，要將她從這個名為“霍府”的地獄，拖入另一個更深、更黑的深淵。

但下一刻，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冰冷的弧度。

深淵又如何？

對於一個早已心死、隻為復仇而活的厲鬼來說。

這世間何處，不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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