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第32章 決絕

回到聽雨軒耳房的那一刻，沈映月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背靠著門闆滑落在地。

“哢噠”一聲，她顫抖著手落下了門栓。

直到這一刻，那股在假山後強撐著的寒意才終於從骨縫裡滲了出來。她牙齒打顫，渾身發抖，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黏膩冰冷地貼在麵板上，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亂葬崗……喂野狗……”

林婉月那惡毒的聲音像是有迴音一般，在她腦海裡一遍遍地炸響，震得她耳膜生疼。

沈映月猛地撲向搖籃。

裡麵的暖暖睡得正香，粉雕玉琢的小臉蛋上還帶著恬靜的笑，小嘴微微嘟著，偶爾吐出一個透明的泡泡。她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那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判了死刑，即將成為荒郊野嶺裡被野狗分食的碎肉。

“暖暖……”

沈映月伸出手，想要撫摸女兒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指尖冰涼得像死人。

她怕驚醒了孩子，隻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用疼痛來止住顫抖。

以前，她總覺得隻要自己忍氣吞聲，隻要自己卑躬屈膝，謝蘭舟總會念在舊情的份上，給她們母女一口飯吃，給她們一個安身立命的角落。

哪怕是做個被人瞧不起的姨娘，哪怕是讓女兒做個被人指指點點的庶出。

隻要能活著。

可現在，殘酷的現實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醒了她。

在這些權貴眼裡，她們根本不是人。

是草芥，是螻蟻，是隨手可以碾死、扔去亂葬崗的垃圾！

那謝蘭舟呢？

那個口口聲聲說會給她名分、會護著她的男人呢？

他隻會在大婚將至時逼她拋棄女兒，隻會為了所謂的名聲默許這一切。他不僅護不住她們，甚至他本身就是這把殺人刀的遞刀人！

留下來？

留下來就是等著那碗啞葯，等著那個暗無天日的勾欄院，等著女兒被野狗分食的慘劇！

“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沈映月跪在搖籃邊，眼淚無聲地流淌，眼神卻從最初的驚恐，一點點變得堅定，最後化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侯府是地獄，這京城是牢籠。

既然沒人給她們活路，那她就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沈映月擦乾眼淚，站起身。

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遠處前院傳來的鑼鼓聲漸漸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忙碌的人聲——明日便是大婚正日子了，今晚全府上下都要通宵達旦地準備，而這正是她最後的機會。

沈映月點亮了一盞如豆的油燈。

她從針線簍裡翻出兩塊紅色的碎布頭——那是前幾日綉娘給林婉月做嫁衣剩下不要的邊角料，被她撿了回來。

原本她是想給女兒做個紅肚兜沾沾喜氣的，可現在，看著這抹紅，隻覺得刺眼，像血。

她拿起剪刀，動作利落地裁剪起來。

她要給暖暖做一雙虎頭鞋。

民間有俗信，小孩子穿虎頭鞋，能驅邪避災，能保佑腳下生風，平平安安地走過坎坷路。

燈火搖曳。

沈映月坐在昏暗的角落裡，飛針走線。

她的手不再顫抖，每一針都下得極深、極用力，彷彿手裡拿的不是針線，而是刺向命運的利刃。

這一針，縫的是林婉月的歹毒。

那一針，縫的是謝蘭舟的虛偽。

再一針，縫的是這世道的吃人！

“嘶——”

心神激蕩間，針尖紮破了指腹。

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滴在那紅色的布料上，瞬間融為一體，分不清哪是布色，哪是血色。

沈映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將流血的手指含在嘴裡吮吸了一口，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讓她越發清醒，甚至激起了心底那股從未有過的狠勁。

“暖暖，娘給你做鞋。”

她一邊縫，一邊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像山：

“穿上這雙鞋，咱們走。

咱們離開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哪怕外麵是冰天雪地，哪怕是要去討飯流浪……

哪怕是死在逃亡的路上，娘也絕不讓你變成亂葬崗裡的一堆白骨。”

夜，越來越深。

那雙小巧精緻的虎頭鞋，在她的手中逐漸成型。威風凜凜的老虎頭，眼睛是用黑豆做的，瞪得圓圓的，彷彿在怒視著這侯府裡的一切魑魅魍魎。

終於。

在黎明前的最後一刻，最後一針縫合。

沈映月咬斷線頭。

她捧著那雙還帶著她體溫和血跡的虎頭鞋，輕輕放在暖暖的枕邊。

窗外，第一縷晨曦尚未穿透雲層，天色依舊是深沉的墨藍。

但遠處，隱約已經傳來了下人們走動的聲音。

大婚之日，就要到了。

沈映月站起身，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她那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那是隻有被逼到絕境的母親才會有的光芒。

“謝蘭舟，林婉月。”

她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兩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們的大喜之日，就是我們母女重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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