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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呼嘯，捲起亭外枯枝上的積雪，洋洋灑灑地落入這暖意融融的澄瑞亭中。
寒風吹過那些被打翻的美酒佳肴，將原本的奢靡氣息吹得支離破碎。
滿座死寂，唯有那本泛黃的黑賬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每一頁翻動的聲音，都像是在狠狠抽打著皇家的臉麵，也像是在為這即將到來的殺戮倒計時。
蕭景珩站在高台之上，胸膛劇烈起伏，那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那一雙平日裡總是深沉難測的帝王之眸，此刻卻已赤紅如血，彷彿能滴出血來。
他死死盯著那本記錄著罪惡的賬冊，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證人，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支從屍體中拔出來的、發黑扭曲的銀簪上。
那是鐵證。
那是把他的“祥瑞”變成笑話，把他身為帝王的尊嚴踩在腳下的鐵證。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愚弄感和暴怒，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啪——！！！”
蕭景珩猛地揮袖，將麵前那張象徵著帝後和諧、擺滿了珍饈的禦案狠狠掀翻。
金銀器皿滾落一地，發出刺耳的脆響。
滾燙的酒水潑灑在金磚地麵上，冒出絲絲白氣，瞬間被凍結成冰，正如這帝王此刻的心。
“毒婦！賤人！！！”
蕭景珩指著癱軟在鳳座旁的皇後，聲音因為極緻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咆哮，那聲音中甚至帶著一絲被背叛的顫抖：
“朕給你鳳印，許你尊榮，讓你母儀天下，統率六宮！朕以為你即便有些小性子，也當識大體、顧大局！你是太後的親侄女，是朕的髮妻，可你是怎麼回報朕的？！”
“下毒、謀殺、陷害……你不僅要殺朕的愛妃，還要拉著朕的祥瑞給你陪葬！你的手伸得太長了！你的心也太黑了！簡直是爛透了！”
皇後那拉氏癱坐在地上，披頭散髮。
原本高聳的鳳髻早已在剛才的慌亂中散落，那支象徵中宮威儀的九尾鳳釵歪歪斜斜地掛在耳邊，顯得滑稽又可怖。
她渾身顫抖，看著蕭景珩那彷彿要吃人的眼神，終於意識到——天，真的塌了。
這一次，沒有禁足，沒有罰俸，沒有所謂的“顧全大局”。
等待她的，是萬劫不復。
“皇上……皇上……”
她還在試圖狡辯，嘴唇哆嗦著，伸出手想要去抓蕭景珩的衣角：
“臣妾……臣妾是為了您啊……那個雲嬪她是妖孽，沈氏也是……臣妾是怕她們媚主惑君，壞了您的江山啊……”
“住口！！”
蕭景珩一腳踢開她的手，厭惡地後退了一步，彷彿多聽一個字都會髒了他的耳朵，多碰一下都會染上瘟疫：
“事到如今，你還敢攀咬旁人？！還敢打著為朕好的旗號？！證據確鑿，鐵案如山！你真當朕是瞎子，是聾子嗎？！”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亭外早已候命、此刻正按刀而立的禦林軍統領大吼一聲：
“禦林軍何在——！！！”
“臣在！！！”禦林軍統領高聲應喝，聲震瓦礫，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給朕把這個毒婦拿下！！！”
蕭景珩指著皇後，手指都在顫抖，那是氣到了極緻的表現：
“剝去她的鳳袍！摘去她的鳳冠！即刻打入天牢！朕要親自審問，朕要看看那拉一族到底背著朕，在這後宮、在前朝，幹了多少喪盡天良、欺君罔上的勾當！”
“是！”
隨著一聲令下，數名身穿黑甲的禦林軍如狼似虎地沖入亭內。
鐵甲摩擦的聲音，在這死寂的亭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一刻，什麼皇後的尊嚴，什麼國母的體麵，全都蕩然無存。
周圍的嬪妃們嚇得尖叫連連，紛紛向後退縮，生怕沾染了這即將到來的血光之災。
皇後看著那些逼近的黑甲衛，看著他們腰間冰冷的佩刀，看著他們眼中毫無敬意的冷漠，眼中的恐懼終於到達了頂點。
完了。
全完了。
進了天牢，那就是生不如死。那拉家完了，她也完了。她這一生汲汲營營，為了那個鳳位手上沾滿了鮮血，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
不！
絕不！
恐懼在絕望的催化下，瞬間質變為了瀕死野獸般的瘋狂。
“不……我是皇後！我是國母！你們誰敢動我？！”
她從地上爬起來，揮舞著雙手，像是個瘋婆子一樣尖叫，指甲在空中胡亂抓撓，逼退了幾個試圖上前的侍衛：
“蕭景珩！你不能廢我！我是太後的親侄女！你當年登基也是靠了我們那拉家！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你敢廢我，太後不會放過你的！”
“還愣著幹什麼？！堵上她的嘴！別讓她再噴糞！”
蕭景珩氣得臉色鐵青，若是手邊有劍，他恨不得當場斬了這個瘋婦。
兩名強壯的禦林軍不再猶豫，大步上前，就要去扭皇後的胳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被逼入絕境的皇後，目光在慌亂中四處亂瞥。
忽然，她瞥見了躲在角落柱子後麵的一抹明黃。
那是……奶孃懷裡的繈褓。
那是沈映月那個賤人生的“祥瑞”！是害她落到今日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這個孩子出生，如果不是這個孩子百日宴，她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一股惡毒至極、同歸於盡的念頭，如毒蛇般瞬間纏繞住了她的心臟，吞噬了她最後一點理智。
既然我活不成了。
既然你們要毀了我的一切。
那我也要拉個墊背的！
我要讓你蕭景珩斷子絕孫！我要讓你沈映月痛不欲生，下半輩子都活在喪女的煉獄裡！
“都是因為這個孽種！都是因為她！！”
皇後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那是人在絕境中迴光返照般的爆發力。
“滾開！！”
她猛地推開了正要抓她的侍衛，甚至不顧指甲斷裂的劇痛，一把拔下頭上僅剩的那支極其尖銳的金鳳釵。
她像一條發了瘋的野狗，雙目圓睜，眼球凸起，朝著角落裡的奶孃撲了過去。
“把孩子給我！！”
她的目標明確，就是那個繈褓！
隻要手裡有人質，隻要控製了這個所謂的“祥瑞”，他們就不敢動她！她就有活路！
“啊——！！”
奶孃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轉身護住孩子。
可常年養尊處優、此時又被嚇破膽的她，哪裡是此時早已瘋魔、不顧一切的皇後的對手？
皇後一把揪住奶孃的頭髮，狠狠往旁邊一甩。
“砰！”
奶孃慘叫一聲，重重地撞在柱子上，懷裡的繈褓瞬間暴露在皇後的魔爪之下。
那支金光閃閃的鳳釵，在那雙塗著鮮紅蔻丹、如同鬼爪般的手中高高舉起，直直地對著繈褓中那個正在熟睡的嬰兒！
“本宮殺了你！本宮讓你們都給本宮陪葬！！”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突然。
快得連禦林軍都反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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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站在高台上，離得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他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隻能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念兒——！！！”
所有人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血濺當場的慘狀。
然而。
有一道身影，比聲音更快。
比所有人的反應都快。
那是沈映月。
她一直站在台階下，一直冷眼看著皇後的垂死掙紮。
她就像是一隻蟄伏在暗夜裡的獵豹，從剛才開始，她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刻緊繃到了極緻，目光從未離開過那個角落。
她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狗急跳牆，人急咬人。
就在皇後推開侍衛、撲向孩子的那一瞬間，她動了。
沒有尖叫。
沒有哭喊。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
她隻是猛地擡起手，從那看似素凈、隻別了一朵白花的髮髻深處，狠狠地拔下了一支一直藏在裡麵的簪子。
那並不是她今日戴在明麵上的素白絹花。
而是一支一直藏在絹花之下、一直貼著她頭皮、尖端早已被她日夜打磨得鋒利無比的金簪！
那是她為了今日，特意準備的“禮物”。
那是她為了這一刻，在無數個恨得睡不著的夜裡，對著燭火演練了無數遍的殺招。
“嗖——”
素白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帶起一陣冰冷的風。
在皇後的鳳釵即將觸碰到繈褓的前一瞬，沈映月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地撞進了皇後的懷裡。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在這死寂的亭子裡顯得格外清晰，讓人牙酸。
沈映月手中的金簪，帶著她積攢了整整三個月的恨意，帶著雲嬪那條命的重量，沒有絲毫猶豫，快、準、狠地——
紮進了皇後的肩膀！
而且是鎖骨窩最薄弱、神經最密集的那個點！
“啊——！！！”
皇後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手中的鳳釵瞬間脫手飛出，整條手臂瞬間痙攣，整個人因為劇痛和衝擊力，痛得向後仰去。
“噗！”
沈映月麵無表情地拔出金簪。
鮮血，瞬間如泉湧般噴濺而出。
滾燙的、腥紅的血，直接濺了沈映月一臉。
在那張原本蒼白如雪、清冷如仙的臉上，這抹血紅顯得妖冶而詭異，如同地獄修羅臉上的圖騰，又像是復仇女神的妝容。
沈映月沒有眨眼。
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隻有一種令人膽寒的快意。
她不是在救駕。
也不是在單純地保護孩子。
她是在——索命！
她是在親手，一刀一刀地討回公道！
“想動我的女兒？你也配？！”
沈映月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溫婉，而是沙啞得像是在砂礫上磨過，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她並沒有因為刺中一簪就停手。
趁著皇後痛得失去平衡，向後踉蹌的時候，沈映月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皇後那早已淩亂不堪的髮髻。
她的動作粗暴得根本不像一個養尊處優的貴妃，而像是一個在市井中搏命的悍婦，帶著一種原始的野蠻與瘋狂。
“啊！放手！你這個瘋子！我是皇後！！”皇後痛得大叫，雙手亂抓，試圖反抗。
但此時的沈映月，力氣大得驚人，那是仇恨賦予她的力量。
她根本不管皇後的掙紮。
她死死按著皇後的頭，眼神一狠，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向了一旁放置酒壺的紅木桌角！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是頭骨與硬木劇烈碰撞的聲音。
這一下，沒有任何保留。
是一百天日日夜夜的噩夢匯聚成的力量。
是一碗碗苦澀湯藥澆灌出的仇恨。
是雲嬪七竅流血的慘狀在她腦海中炸開的火花。
“這一下，是還雲嬪的！！”
沈映月嘶吼著，聲音穿透了整個禦花園。
她雙目赤紅，眼角甚至因為極度的用力而裂開，流下了兩行血淚，混著臉上的血汙，宛如厲鬼索命。
全場驚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風不再吹，雪不再落。
禦林軍停下了腳步，握著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看著眼前這血腥而瘋狂的一幕，竟無人敢上前一步。
嬪妃們嚇得捂住了嘴巴，連尖叫都忘在了喉嚨裡，一個個麵如土色，渾身發抖。
連蕭景珩都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看著那個平時溫順恭謙、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沈映月。
看著那個總是低眉順眼、為了孩子委曲求全的貴妃。
此刻的她，渾身是血，髮髻散亂，簪子歪斜。
她騎在皇後的身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沾滿鮮血的金簪，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狼，又像是從地獄爬回來複仇的修羅。
那種爆發出來的殺意，那種不顧一切的決絕，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沒有公道。
沒有律法。
隻有血債血償。
沈映月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她沒有鬆手，依然死死按著皇後的頭，將她的臉按在那冰冷堅硬的桌角上。
皇後的血，順著桌角流下來，滴答滴答地落在金磚地麵上。
沒有人敢動。
這一刻，她是這宮裡最瘋狂的瘋子，也是這宮裡最清醒的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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