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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 第104章 血染初雪與斷翅之鶴

十月初十。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凜冽。

按照太醫院的脈案,沈映月自確診遇喜,如今懷胎十月,正好足月。

紫禁城的秋色還未完全褪盡,一場罕見的早雪便隨著凜冽的北風,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整個京城。

入夜,寒風呼嘯,卷著鵝毛大雪,將這巍峨的皇城裹進了一片肅殺的慘白之中。

翊坤宮內,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

暖閣之中,壓抑的痛呼聲一聲接著一聲,伴隨著穩婆焦急的催促,在風雪夜裡顯得格外淒厲。

沈映月躺在被汗水浸透的錦榻上,髮絲淩亂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褥子,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之色。

劇痛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襲來,彷彿有一把鈍刀子在她的腰腹間來回鋸磨,要將她的骨頭一寸寸碾碎。

“娘娘,用力啊!宮口開得太慢了!您得再用把力啊!”

穩婆滿頭大汗,聲音都有些發顫,手裡的帕子換了一條又一條,全是觸目驚心的血水。

沈映月咬破了嘴唇,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她費力地睜開眼,看著頭頂那綉著百子千孫圖的承塵,眼角滑落一滴絕望的淚。

沒有退路了。

那個傳說中的“龜息散”,她終究還是沒有找到。

在這深宮之中,想要找一副能讓人假死的秘葯,談何容易?所有的籌謀,在絕對的皇權和嚴苛的宮規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她逃不掉。

如今,她被困在這四角天空裡,困在這張產床上。

她必須生下這個孩子。

哪怕生下來就要麵對蕭景珩的掠奪,哪怕生下來就要麵對骨肉分離。

隻要活著……隻要活著,總還有希望。

“啊——!!”

沈映月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指甲深深嵌入了床沿的木頭裡。

“娘娘撐住!參片呢?快給娘娘含上!”翠兒在一旁哭著喊道,聲音裡滿是無助。

……

殿外,長廊之下。

雲嬪一身單薄的素色宮裝,立在翊坤宮正殿的廊下。

她沒有打傘。

漫天的飛雪落在她的肩頭,化作冰冷的雪水滲進衣衫,她卻恍若未覺。

她手裡緊緊握著那塊冰冷的金牌,腰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插在雪地裡的紅纓槍。

雖然入宮才一年多,雖然在這深宮的消磨下她瘦了許多,但此刻,她站在風雪裡,身上那股源自西北軍營、源自馬背上的凜冽氣勢,卻讓人不敢逼視。

她知道映月沒有找到假死葯,逃跑的計劃失敗了。

既然逃不掉,那她就在這裡守著。

守著映月,守著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守住這最後一道鬼門關。

突然。

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這初雪夜的寧靜。

宮門處,兩盞慘白的燈籠在風雪中劇烈搖曳,宛如鬼火。

一行十幾個身著深褐色宮裝的嬤嬤和太監,提著貼有“坤寧宮”封條的朱紅食盒,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皇後那拉氏的陪嫁、也是這後宮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惡奴——容嬤嬤。

雖然皇後被禁足,雖然國丈下獄。

但這百足之蟲,在這最後的關頭,終於露出了它最猙獰的毒牙。

皇上此刻正在乾清宮大宴群臣,慶祝瑞雪兆豐年,根本無暇顧及後宮。

這是她們下手的唯一機會。

“站住!”

雲嬪上前一步,擋在了通往產房的必經之路上。

她的聲音不大,在呼嘯的風雪中卻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是翊坤宮,貴妃娘娘正在生產。”

“沒有皇上的旨意,誰也不許靠近半步!”

容嬤嬤停下腳步,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雲嬪,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喲,老奴當是誰呢,原來是雲嬪娘娘。”

“怎麼?這大雪天兒的,您不在自己宮裡烤火,跑到這兒來給貴妃當看門狗了?”

這話極盡羞辱。

雲嬪卻麵不改色,隻是冷冷地盯著她手中的食盒:

“容嬤嬤,你也知道我是主子。”

“既知我是主子,帶著這麼多人擅闖翊坤宮,你是要造反嗎?!”

“造反?”

容嬤嬤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尖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風雪中宛如夜梟啼哭:

“雲嬪娘娘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大,老奴可擔待不起。”

她微微舉起手中的食盒,臉上的笑容變得陰森可怖:

“老奴這是奉了皇後娘孃的懿旨,特意來給貴妃送‘助產參湯’的。”

“聽聞貴妃難產,一直生不下來,皇後娘娘雖在禁足,卻心繫皇嗣。特地拿出了那支壓箱底的千年老參,熬了這碗救命的湯藥。”

“雲嬪娘娘,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您若是攔著不讓送進去,耽誤了貴妃生產,導緻一屍兩命,就算您爹是大將軍,恐怕也保不住您的腦袋吧?”

“恩典?”

雲嬪看著那個硃紅色的食盒,鼻子微微動了動。

她在軍營長大。

那時候,每逢大戰,傷兵滿營。軍醫們熬煮的葯湯裡,總是混合著各種止血、化瘀、甚至是以毒攻毒的猛葯。

她從小就在葯廬裡打滾,幫著軍醫研磨藥材,對各種草藥的氣味熟悉到了骨子裡。

風雪中,隨著食盒蓋子的微微晃動,一股濃鬱的參味飄了出來。

但在那看似名貴的參味底下,卻掩蓋著一股極其細微、極其詭異的腥甜味。

那是……紅花?

不,不止紅花。

還有一股像是苦杏仁被碾碎後的刺鼻味道,那是……鶴頂紅!

雲嬪的瞳孔猛地一縮。

好狠的心!

這哪裡是參湯?這分明是一碗見血封喉的絕命湯!

一旦這碗湯灌進去,正在生產的映月會立刻大出血,母子俱亡!

“既是恩典,那便放下吧。”

雲嬪伸出手,聲音冷硬:“本宮會替你們轉交,等太醫驗過無毒後,自會給貴妃服下。”

“那可不行。”

容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拒絕道,那張老臉上的褶子裡藏滿了惡意:

“這參湯講究個火候,涼了藥效就沒了。”

“皇後娘娘特意吩咐了,必須要老奴親眼看著貴妃喝下去,還要回去復命呢。”

說完,她臉色陡然一沉,對著身後的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揮手道:

“還愣著幹什麼?”

“貴妃娘娘等著救命呢!還不快把這擋路的人請開!”

“是!”

四個五大三粗的婆子立刻挽起袖子,惡狠狠地朝雲嬪撲了過來。

“我看誰敢!”

雲嬪厲喝一聲,將門虎女的氣勢爆發而出,猛地一腳踹翻了沖在最前麵的一個婆子。

但她畢竟隻有一個人,且身體早已被深宮消磨得虛弱不堪。

另一個婆子趁機從後麵狠狠推了她一把。

“砰!”

雲嬪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廊柱上,痛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但她沒有倒下。

她借著這股痛意,反而清醒了幾分。

眼看容嬤嬤就要提著食盒衝進殿門。

殿內,沈映月的慘叫聲越來越弱,顯然已經力竭。

絕不能讓她們進去!

“休想進去!”

雲嬪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死死抓住了容嬤嬤的手腕。

容嬤嬤吃痛,手中的食盒一歪。

“把湯給我!”

雲嬪眼神如狼,死死盯著那個食盒。

容嬤嬤被她那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鬆了手。

雲嬪一把搶過食盒,開啟蓋子。

那股腥甜的毒味更加濃烈了,直衝腦門。

“怎麼?雲嬪娘娘想偷喝?”

容嬤嬤見她搶了湯,反而不急了,陰惻惻地笑道:

“這可是給貴妃的,您若是喝了,那是大不敬。”

“不過……您若是想替貴妃嘗嘗鹹淡,老奴也不攔著。”

她就是故意的。

她在賭。

賭雲嬪不敢喝,賭雲嬪惜命。

隻要雲嬪不敢喝,她就有理由強行搶回來,灌進產房裡去。

雲嬪端著那碗滾燙的毒藥。

熱氣熏得她眼睛發酸。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緊閉的朱紅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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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映月還在生死邊緣掙紮。

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還在努力地想要看一眼這個世界。

她想起那天夜裡,映月眼裡的光。

想起映月答應過她,要替她去看江南的煙雨。

“映月……”

雲嬪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

“我這隻鳥,飛不出去了。”

“但你可以。”

“你一定要飛出去,飛得高高的,飛得遠遠的。”

雲嬪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與釋然。

她看著容嬤嬤,看著這漫天的風雪,看著這金碧輝煌卻吃人不吐骨頭的紫禁城。

突然笑了。

那笑容,淒艷如雪地裡綻放的紅梅,帶著一股西北大漠的豪邁與悲壯。

“既然是好東西……”

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解脫的快意:

“那我替貴妃喝!”

話音未落。

在容嬤嬤驚恐瞪大的目光中,在所有婆子不可置信的注視下。

雲嬪猛地仰起頭,將那碗足以毒死一頭牛的劇毒參湯,一飲而盡!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半點遲疑。

就像當年在軍營裡,豪飲那一碗烈酒!

“你——!!”

容嬤嬤尖叫出聲,像是見了鬼一樣連連後退。

“啪!”

空碗被狠狠摔碎在地上,瓷片飛濺。

那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了。

毒藥入喉,火辣辣的,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刀子。

但它並沒有立刻要了她的命。

正如她所料,這葯裡加了大量的參,吊著一口氣,是為了讓受刑者在極度的痛苦中慢慢死去,慢慢感受生命流逝的恐怖。

“噗——”

一口黑血,猛地從雲嬪口中噴出,在空中化作一團淒厲的血霧,濺灑在容嬤嬤那張驚恐的老臉上。

“啊——!!”

周圍的宮女太監們嚇得尖叫四散,有的甚至直接嚇暈了過去。

雲嬪的身子晃了晃。

她想站住,可是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

“砰。”

她重重地跪倒在了產房的門檻上。

但她沒有倒下。

她不能倒下。

一旦她倒下,這群惡鬼就會衝進去。

她的雙手,拚盡了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像是鐵鉗一樣,扣住了兩邊的門框。

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崩斷,在那朱紅的門檻上抓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毒性開始發作了。

五臟六腑彷彿在一瞬間被強酸腐蝕、消融。

兩行黑血,緩緩地從她的鼻孔中流出。

然後是眼角、耳孔……

七竅流血!

那張原本清秀溫婉的臉,在毒藥的侵蝕下變得猙獰可怖,宛如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但她的眼神,卻依然兇狠如狼,死死地盯著麵前的這群人。

“別……進……”

她張開嘴,大口大口的黑血湧出,染紅了她那身素凈的衣裳,也染紅了地上的積雪。

她的喉嚨已經被毒藥燒壞了。

發出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聽得人頭皮發麻。

“湯……有毒……”

“別……進……”

“誰也……別想……進去……”

她還吊著那最後一口氣,像是一尊染血的門神,死死地守在這裡。

她的眼睛已經有些看不見了,世界陷入了一片血紅色的混沌。

但她的神智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道,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在,隻要她還堵在這門口,這群欺軟怕硬的奴才就不敢踏過她的屍體。

“瘋子……瘋子……”

容嬤嬤嚇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坐在雪水裡,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快……快拉開她!快把這個瘋婆子拉開!”

那幾個婆子也被這慘烈的一幕嚇破了膽,雖然聽到了命令,卻一個個躊躇不前,誰也不敢去觸碰那個渾身是血、宛如厲鬼的女人。

產房內。

正在生死邊緣掙紮的沈映月,還在拚命地用力,孩子依舊卡在產道裡。

門外那巨大的動靜,那一聲淒厲的“湯有毒”,穿透了厚厚的門簾,清晰地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雲嬪……?”

沈映月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巨大的恐慌瞬間籠罩了她。

“翠兒!翠兒!外麵怎麼了?!”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劇痛死死釘在床上,下身一片狼藉。

翠兒早已哭成了淚人,她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回過頭,對著沈映月跪下,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雲嬪娘娘……她喝了毒湯……”

“她……她在門口守著……誰也不讓進……”

沈映月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雲嬪……”

她發出一聲悲鳴,眼淚奪眶而出。

門外。

雲嬪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她的嘴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

恍惚間。

她彷彿不再是這個被困在紅牆裡的嬪妃。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廣闊無垠的校場。

天很藍,風很輕。

父親騎著高頭大馬,笑著對她說:“瑤兒,跑起來!跑得再快些!隻要你跑得夠快,這世上就沒有什麼能困住你!”

是啊。

她跑不動了。

但她可以變成一座山,一塊石,死死地擋在這裡。

“映月……”

她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頭死死抵在門框上。

像是在對門裡的那個人,做最後的告別,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交接。

“替我……”

“去……看……”

“江……南……”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一口黑血。

每一個字,都是她用命換來的自由。

“抓住她們!!”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

禦林軍統領帶著大批侍衛,終於趕到了。

那是翠兒拚死發出的訊號引來的救兵。

刀光閃過。

容嬤嬤和那些惡奴被按倒在雪地裡,發出一陣陣求饒的哀嚎。

但這一切,雲嬪都視而不見。

她依然保持著那個跪立的姿勢。

雙手死死扣著門框,身軀如同磐石一般,紋絲不動。

她還沒有死。

她的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風雪更大了。

漫天的雪花落下來,覆蓋在她那染血的脊背上。

像是一件潔白的壽衣。

這一夜。

有人在產房裡痛苦掙紮,為了新生。

有人在產房外血染宮門,為了守護。

而在那扇緊閉的朱紅殿門前。

那個曾經想要看江南煙雨的女子。

用她這一生最壯烈的方式,為沈映月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守住了最後一道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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