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四月二十八日這天,清軍阿濟格部繼在富池口大敗順軍後,又在九江大敗順軍,順軍連遭重創,死傷損失極其慘重,李自成“東山再起”的二十萬人馬折損大半,雪上加霜的是,九江落入清軍手裡意味著順軍沿江東進的道路已被切斷,李自成見東進已無可能,隻得率領餘部調頭逃向西南,準備穿過鄂東南和贛西北,侵入湘地。\n\n同日,清軍多鐸部抵達揚州城外二十裡處,全軍安營紮寨,一方麵砍伐樹木打造攻城器械、蒐集舟船、劫掠糧草物資等一方麵等待後麵的紅衣大炮運來。多鐸再派使者來到揚州城下勸降史可法,使者名叫周穎,是史可法當年在西安府當官時的老部下。周穎在城下喊道:\n\n“史閣部!公之忠誠,天下人皆知,但卻得不到朝廷的信任,還被昏君奸臣百般排擠,如此,公之忠誠又有何益?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公若歸降,我大清皇帝倒履相迎...”\n\n史可法對此的回覆是派了一名膂力超群、箭術出眾的神射手遠程一箭射殺了周穎。\n\n督師幕府裡,有將領主張“趁清軍剛至,立足未穩之際,主動出擊,突擊夜襲,從而旗開得勝,既打擊清軍也振奮軍心鼓舞士氣”,但被史可法、史德威等人否決了,因為清軍特彆是八旗軍向來步騎密切協同以配合作戰,“行軍時,若地廣,則八固山並列,隊伍整齊,中有節次,若地狹,則八固山合一路而行,節次不亂”。\n\n突襲清軍、夜襲清軍是很難的,清軍號令森嚴,戰時入夜後必會挖壕掘溝、積土設壘、伐木為柵,巡哨整夜、嚴防死守,不會有絲毫疏忽讓敵軍鑽空子,明軍稍微靠近就會被髮現。\n\n揚州城外二十多裡處的斑竹園一帶,龍旗大纛耀武揚威地高懸著,中軍大營裡,眾清軍高層正召開著戰前會議。\n\n“這史可法是鐵了心地要頑抗我大清軍呀,”帳中首席位置上,多鐸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把鋒利的小刀一邊淡淡地開口道,“除了正麵強攻,諸位有何破城良策?”\n\n漢岱道:“這揚州城本非堅城,但史可法在過去大半年裡動用了數十萬人全麵地修繕、加固和大規模地擴建了城垣,使其已成為一座放大了十倍左右的寧遠城,正麵強攻絕非上策,會讓我軍折損很多勇士的。”\n\n拜音圖道:“史可法的淮揚軍主要駐守在揚州城、淮安城、宿遷城、高郵城、邵伯鎮還有瓜洲,我軍可集中力量對以上諸地逐個擊破,或聲東擊西、圍點打援,引誘、迫使揚州城的淮揚軍主力出城支援,再在野戰中將其殲滅!”\n\n阿山道:“此策雖好,但恐史可法不會上當,且會費時頗久。”\n\n尼堪道:“史可法手裡攥著這麼幾座孤城,隻能像縮頭烏龜一樣被動捱打,如何阻擋我大軍?我大軍完全可留下部分兵馬將其圍困,主力繼續南下,渡江攻取應天府、消滅明國!待到明國滅亡,史可法除了乖乖投降,還能怎麼樣?”\n\n阿哈尼堪道:“這麼做豈不是分兵?如果史可法大膽出擊,那我大軍留下的兵馬將會因實力不足而遭到不必要的損失,大軍主力也會首尾難顧甚至腹背受敵。”\n\n伊爾德道:“不如,我大軍就慢慢地跟史可法在江北耗下去,為英親王大軍順江而下、直搗黃龍創造戰機。”\n\n多鐸把玩小刀的動作停頓住了,眼神有點冷地看了伊爾德一眼。\n\n伊爾德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閉嘴縮頭。\n\n滿清的睿親王兼攝政王多爾袞、英親王阿濟格、豫親王多鐸分彆是努爾哈赤的十四子、十二子、十五子,此兄弟仨關係親密得同穿一條褲子,因為他們不但有同一個爹,還是同一個娘所生,血緣關係肯定超過跟彆的同父異母兄弟,在對付共同的敵人比如明、順、豪格時,這兄弟三人是一條心的,但在互相發生利益衝突時,這兄弟三人也會明爭暗鬥甚至同室操戈。\n\n明清戰爭當下的大局是非常清楚的,清軍主力共有兩路殺向南京,一是進湖廣、沿江而下的阿濟格部,一是出河南、侵淮揚的多鐸部,麵對攻陷南京、攻滅南明這份“不世大功”,阿濟格和多鐸再怎麼血濃於水,也不會搞什麼孔融讓梨,所以,兩人都憋足了勁想搶在對方前麵打下南京。\n\n所以,多鐸不想在淮揚浪費太多時間,他想速戰速決,打完淮揚打南京,成為清滅明第一大功臣。\n\n“劉章京,”多鐸點名道,“你比我們更瞭解史可法和淮揚軍,你來說說看。”\n\n已從明軍鳳陽鎮總兵官搖身一變成清軍昂邦章京的劉良佐點頭哈腰地出列:“豫親王、諸位,淮揚無疑是根硬骨頭,對明軍駐守的幾座城池,我大清軍進行逐個擊破冇什麼太大的意義,還會本末倒置,一座城一座城地挨個打下來,每座城都死戰到底,等最後打揚州城時,我大清軍必已損失不小,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擒賊先擒王直接打揚州城...”\n\n“死戰到底?”圖賴麵露嘲諷地輕笑一聲,“這淮揚軍就算比彆地明軍強幾分,我看也不見得各部都會死戰到底,說實話,我大清軍自入關以來,縱橫漢地幾千裡無敵手,還冇碰到過敢於死戰到底的明軍。”\n\n聽到圖賴這話,劉良佐當即麪皮漲紅臉色尷尬,圖賴這話雖刺耳,但卻是實情,而且,他劉良佐本人就是圖賴這話的“活證據”。\n\n多鐸看著劉良佐:“劉章京,你繼續。”\n\n劉良佐努力地讓自己在心理上轉為一個清軍將領:“揚州城東西南北四麵,最難打的是東麵,因為被大運河隔開了,淮揚軍還有水師,最好打的是西麵,偏偏夏華親率一軍駐守在城西外土丘上,夏華部絕不可小覷,依我之見,我大軍要避開揚州城西麵,從北麵或南麵...”\n\n“劉章京,”尼堪麵無表情地道,“聽你的意思,我大清軍不如那夏華的部隊?遇到此人,我大清軍要繞路走?”\n\n劉良佐心頭一顫,急忙道:“尼堪貝勒誤會末將的意思了,末將是說,那夏華的部隊是淮揚軍裡最強悍的,是精銳,我大清軍吃肯定能吃掉他,但不劃算...”\n\n“行了!”尼堪不耐煩地一擺手,他看向多鐸,“豫親王,獅子搏兔,撲上去咬便是,根本不需要搞這些彎彎繞繞。我大清軍自入關以來,攻城拔寨、掠地千裡,明軍也好,順軍也好,漢人的城池在我大清軍麵前都是紙糊泥捏!這揚州城也不例外!架起紅衣大炮一頓轟,然後全軍壓上,快刀斬亂麻,必破!”\n\n多鐸沉吟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看向同在現場的孔有德:“恭順王,紅衣大炮隊還有幾日可全部運至?”\n\n孔有德回答道:“最多三日。”\n\n“那就好。”多鐸再次點了點頭,下定了決心。\n\n多鐸此人,性格凶狠、強悍、勇武,並且乖僻、急躁、殘暴、嗜殺、好色。當年努爾哈赤死後皇太極繼位,對此,多爾袞不滿,多鐸也不滿,多爾袞隱忍、不動聲色、蟄伏待機,多鐸則是把不滿寫在臉上並用實際行動發泄出來,他屢屢當麵頂撞皇太極或耍一些小兒科的手段讓皇太極當眾難堪,這都說明他冇什麼城府,典型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一介武夫。\n\n皇太極死後,多鐸更是徹底放飛自我了,在滿清高層內部,他隻對多爾袞稍有些忌憚,其他人都不被他放在眼裡,我行我素、獨斷獨行。\n\n滿清官方聲稱多鐸“能征善戰”,這既是事實也是吹噓,冇錯,多鐸在滿清攻滅順明、問鼎中原的戰爭中確實是戰功赫赫,但也不看看他的對手是什麼貨色,一個是一群隻會流竄劫掠的流寇,一個是已經爛到根的末代王朝,打這樣的對手,不靠頭腦、隻靠蠻勇便足以“百戰百勝”了。\n\n多鐸從未遇到過既強大又聰明的對手,他一直打三流的對手從而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讓他都打順手了,併產生了一種根深蒂固的思維慣性:打仗,就是靠蠻勇、靠狠,便能取勝。\n\n“三天後,集全軍之力一舉攻破揚州城!”決心已定的多鐸下達了命令,“並且就從揚州城西麵進攻!那夏華的部隊是淮揚軍裡最強悍的?是精銳?好啊,本王打的就是精銳!”\n\n“喳!”眾將一起領命。\n\n散會後,劉良佐和兒子劉澤涵步出營帳,慢慢地走到遠處,眼見周圍隻有自家的親衛,劉澤涵忍不住了,他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地道:“爹,這幫滿洲人驕橫自大,以為淮揚軍特彆是夏華部跟彆地明軍一樣好欺負,嘿嘿,他們馬上要吃苦頭了!”\n\n“蠢!”劉良佐氣怒道,“滿洲人打仗,會讓投降他們的漢人軍士頂在前麵充當肉盾,消耗敵軍的彈矢、兵力和精力,然後他們自己纔會上!滿洲人低估淮揚軍,低估夏華,當然要吃苦頭,但這苦頭卻是由我們承擔的!”\n\n“啊...”劉澤涵意識到自己大大地想錯了,他開始驚惶起來,“那...爹,我們該怎麼辦?”他曾在泗州城跟夏華的部隊打過交道,深知夏華部不好惹。\n\n劉良佐歎息道:“還能怎麼辦?滿洲人現在是我們的主子,並且我們的身家性命都在他們手裡,除了唯他們馬首是瞻,我們還有選擇嗎?”對自己選的這條路,劉良佐雖感苦澀,但並不後悔,因為他知道,他投靠史可法,會失去除命外的一切,軍隊、地盤、多年積攢的財產...都會被剝奪掉,投靠滿洲人,他就算冇了軍隊和地盤,起碼還有高官厚祿和榮華富貴。\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