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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津年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
他上下打量江嶼一圈，語氣微妙：“你？筆直？”
江嶼被他看得有些惱羞成怒：“不然呢？老子交過的女朋友能從這裡排到法國！”
“嗯。”段津年點點頭，沒再追問，慢條斯理地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晃了晃，“那你慌什麼。”
“我哪兒慌了？！”江嶼聲音不自覺拔高，又迅速壓低，心虛地瞟了一眼主臥方向。
段津年沒說話，兩隻眼睛就那麼看著他。
江嶼在他的注視下，像隻被戳破的氣球，慢慢洩了氣，肩膀垮下來。
“好吧，我承認……”他揉了揉眉心，“是有點……不一樣。”
“陸允安那小子，跟其他人不一樣。”
“具體點。”段津年像個耐心的審訊官。
“具體……”
江嶼努力組織語言，“就是……別人接近我，要麼圖錢，要麼圖色，要麼圖關係，目的都寫在臉上，我一眼就能看穿，也能輕鬆應對。”
“但陸允安……他好像什麼都不圖，又好像……什麼都想要。”
“他黏著我，攪黃我的約會，掌握我的行蹤，看起來像是在惡作劇，在捉弄我。”
“可我有時候又覺得……他不是在玩。”
江嶼擡起頭，看向段津年：“你知道嗎，有一次我胃病犯了，疼得在家躺了兩天，誰也沒告訴。”
“結果第二天早上，門鈴響了，他拎著個保溫桶站在外麵，裡麵是熬得爛爛的小米粥和幾樣清淡小菜。”
“他說是路過，順便看看。”
“我家跟他家，一個城東一個城西，他路過個鬼。”
“而且那粥的溫度，正好是可以入口的。他算準了時間。”
段津年靜靜地聽著。
江嶼繼續道，“還有，我煩躁的時候喜歡咬大拇指指甲，這個習慣連我自己都沒太在意。”
“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了，每次看到我咬，就會不著痕跡地遞過來點什麼，一塊糖，一根磨牙棒，甚至是他自己手腕上那串珠子，把我的注意力引開。”
“這些小細節……太多了。多到我都沒法再騙自己，他隻是閑著無聊來折騰我。”
江嶼說完，長長地吐了口氣。
“所以，”段津年總結，“你不是完全反感他，你隻是……不適應，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不一樣’的接近。”
江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說完全沒感覺肯定是假的。那小子長得確實對我胃口，有時候那股執拗勁兒……也挺帶感。”
“但是，”江嶼強調，“太麻煩了。他背後是陸家，他自己又是個主意大的。沾上了，甩不掉，後續一堆破事。”
“你怕麻煩？”段津年問。
“以前不怕。”江嶼苦笑，“現在……有點怕了。”
他看著段津年，意有所指：“看你這樣，我有點怵。感情這玩意兒，處理不好，真是傷人傷己。”
段津年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江嶼，我和祁宿清的情況，和你不一樣。”
“我們的問題，是過去積壓的傷害、誤會和外部壓力。你和陸允安……如果拋開家世和他那些手段，你對他這個人，到底怎麼想？”
江嶼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段津年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低聲說：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看見他的時候，會心煩，會想躲，可看不見的時候……”
他頓了頓，超級小聲的補充：“又好像少了點什麼。”
“他攪黃我約會的時候，我氣得想揍他，可事後想想，又覺得……有點好笑，甚至有點……隱秘的痛快。”
江嶼說完，自己都愣住了，隨即懊惱地“操”了一聲。
“我真是瘋了。”
段津年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勾了一下。
“順其自然吧。”
他端起酒杯，和江嶼碰了一下：“恭喜。”
“恭喜個屁！”江嶼沒好氣。
“恭喜你，可能遇到了一個能讓你認真思考感情到底是什麼的人。”
段津年也不管他喝不喝，自己喝了一口酒，“雖然過程看起來……比較慘烈。”
江嶼：“……我謝謝你了。”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江嶼看著時間不早，終於站起身。
“行了，我真得走了。再晚，怕那小子真神通廣大摸到你家樓下來堵我。”
段津年也站起身：“車庫監控連著你的手機，自己留意。”
“知道了。”江嶼擺擺手，走到玄關換鞋。
換好鞋，他回頭，看了眼客廳。
暖黃的燈光，散落的拚圖，還有主臥緊閉的房門。
這裡終於有了家的樣子，
“段津年。”江嶼又開口。
段津年擡眼看他，江嶼壓低聲音：“對他好點，也……對自己好點。”
“你們倆，總得有一個先學會喘氣。”
“走了。”
他拉開門，消失在走廊裡。
段津年頓了頓，關上門，落了鎖。
他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主臥。
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片刻，才輕輕擰開。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睡眠燈。
祁宿清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側躺著，呼吸均勻綿長，似乎睡得很沉。
段津年走到床邊，蹲下身，借著微弱的光線看他。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段津年便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他微蹙的眉心。
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眉頭漸漸舒展開。
然後，他俯身，在祁宿清微微乾燥的唇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睡吧。”他低聲說，像是承諾，又像是祈禱。
“這次，我不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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