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攤位旁邊一個支著簡易爐子、賣烤紅薯的小車。
爐膛裡炭火正紅,上麵架著幾個表皮焦黑、裂開口子、露出內裡金黃綿軟瓤肉的紅薯。
“烤紅薯倒是可以,”段津年轉向祁宿清,語氣更緩了些,“要嘗嘗嗎?選個小點的。”
祁宿清往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那些冒著熱氣、模樣憨實的烤紅薯上。
他抿了抿唇,輕輕點了點頭:“……好。”
段津年走過去,挑了一個大小適中、看起來烤得透透的紅薯。
老闆用厚厚的牛皮紙包好遞過來,還是滾燙的。
他小心地捏著紙包邊緣,走回祁宿清身邊,隔著紙再次確認了熱度,才遞過去:“有點燙,拿著暖手也好。”
祁宿清“嗯”了一聲,摘下手套,伸手接過。
熱度透過紙層傳遞至微涼的掌心,那股樸素香甜的氣息也絲絲縷縷地鑽出來。
他沒急著開啟,隻是雙手捧著,像捧著一小團溫暖的火源。
“還逛嗎?還是回去?”段津年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問。
祁宿清搖搖頭,目光還落在懷裡的紙包上,聲音很輕:“……回去。”
“好。”
段津年沒再多言,隻是側身,依舊走在他外側半步,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
祁宿清的注意力似乎分了一半給手中溫暖的食物,腳步更緩了些。
段津年配合著他的步調,目光不時掃過他被圍巾半掩的側臉和那雙捧著紅薯的手。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老街出口,光線稍暗,行人愈發稀疏的轉角時。
一個穿著駝色長款大衣、身形高挑的年輕男人,一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一邊步履匆匆地從對麵拐過來。
他眉頭緊鎖,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嘴裡似乎還低聲抱怨著什麼,全然沒留意前方。
眼看就要直直撞上手捧紅薯、微微低頭走路的祁宿清。
段津年眼神驟然一凜。
在對方肩膀即將擦撞到祁宿清手臂的前一剎那,他腳下步伐未變,上半身卻已迅捷地向祁宿清那邊側轉。
同時原本虛護在祁宿清身後的手臂倏然收緊。
不再是虛懸,而是實實在在地攬住了祁宿清清瘦的腰身。
結實的小臂肌肉因為發力而微微綳起,裹挾著將人往自己懷裡一帶。
祁宿清隻覺得腰間一緊,一股沉穩的力道傳來,身體便不受控製地撞進一個溫暖堅實的胸膛。
他低低“啊”了一聲,手裡的烤紅薯差點脫手,下意識地用雙手更緊地護住。
鼻尖瞬間被段津年身上熟悉的、混合著冷冽鬆木與淡淡煙草的氣息充斥。
而段津年自己則用另一側的肩膀,不輕不重地扛了一下那冒失男人的衝撞。
“唔!”年輕男人被撞得一個趔趄,手機差點脫手。
他“嘶”了一聲,揉了揉被撞得有些發麻的肩膀,那股被打擾和撞痛的不悅瞬間湧上眉梢。
帶著幾分火氣擡頭,嘴裡那句將要出口的抱怨卻在看清眼前情景的剎那,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年輕男人——陸允安,那雙總是微微上挑、眼尾狹長,看人時總帶著幾分疏離,彷彿萬事不縈於心的丹鳳眼,此刻因極緻的震驚而罕見地瞪圓了。
他看見了什麼?
他那無論對誰都冷淡疏離、氣場強得能凍死北極熊的表哥段津年……
正……緊緊抱著一個人。
不,那已經不是“抱”能形容的姿勢了。
段津年幾乎是將那個人完全圈禁在了自己的懷抱與身體構成的狹小空間裡。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此刻緊扣在懷中人清瘦的腰側。
手臂收得那樣緊,以至於隔著米白色的羽絨服都勾勒出了底下纖細腰身的輪廓。
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嚴嚴實實地將對方與外界所有潛在的“危險”隔絕開來。
側臉線條依舊冷峻,但低頭看向懷中人時,那緊蹙的眉心和眼底未來得及收起的緊張與關切……
陸允安活了二十年,哪兒在段津年臉上見過這種神情。
而被段津年護在懷裡的那個人……
陸允安的目光飛快地掃過。
那是個年輕男人,身形清瘦,裹在厚厚的米白色羽絨服和同色圍巾裡,幾乎隻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雙此刻因受驚而微微睜大的、清淩淩的眼睛。
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唇色很淡,鼻尖被風吹得有些紅,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此刻他正微微仰著頭,看向攬住他的男人,長睫輕顫,眼神裡有些許未散盡的茫然和驚悸。
但更多的是一種……習慣性的、安靜的依賴?
他沒有掙紮,也沒有試圖拉開距離,任由那隻手臂牢牢地圈著自己。
這畫麵……
說是熱戀中的情侶,那手臂的力道和眼神裡的緊張都嫌太過。
衝擊力太強,陸允安的大腦罕見地宕機了幾秒。
“表、表哥?” 他下意識地叫出聲,聲音裡充滿了訝異。
段津年聽到這聲音,眉頭蹙得更緊。
他先是迅速低頭,確認懷裡的祁宿清除了受驚並無大礙,護在他腰間的手無意識地又收攏了一點,才掀起眼皮,看向對麵僵住的年輕男人。
“陸允安?” 段津年的聲音比平時更沉,明顯的不悅,“走路不看路?”
……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