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呢?牛肉?雞肉?或者魚片?”段津年繼續問。
祁宿清對肉類興趣不大,但想到要補充營養,目光在“鮮切雪花牛肉”和“生態黑魚片”之間看了看。
魚片似乎更清淡些。
他指了指魚片。
“行,再來份魚片。”段津年記下,又看向祁宿清,“主食呢?米線?或者就著湯吃碗米飯?”
祁宿清想了想:“……米飯就好。”
“好。”
段津年合上選單,對等候的服務員複述了一遍,特意叮囑:“鍋底的火腿雞湯那邊,麻煩把油撇乾淨些。盡量少油少鹽。”
“好的,先生,請稍等。”
服務員離開後,卡座裡安靜下來。
祁宿清摘下圍巾和帽子,整理了一下被壓得有些淩亂的頭髮。
段津年看著他,忽然覺得心頭某處空缺了很久的地方,被一點點溫熱的情緒填滿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祁宿清也是這樣坐在他對麵,或許是圖書館,或許是某家小店。
那時祁宿清的膚色是健康的潤白,眼神清澈明亮,盛著足以溺斃段津年的柔光。
而不是如今這般,像一株被風雪摧折後、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的名貴蘭花。
枝葉依舊孱弱,色澤也未恢復,但那股子清冷雋秀的骨相還在。
甚至因為這份病後的脆弱,更添了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的美。
讓人想捧在掌心,又怕力道稍重,就會碰壞了。
“要喝水嗎?”他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的大麥茶,推到祁宿清麵前。
祁宿清擡起眼,看了他一眼,輕聲說:“謝謝。”
然後雙手捧起杯子,小口喝著。
很快,鍋底和菜品陸續上桌。
服務生端來一個精緻的銅製鴛鴦鍋,一邊是乳白濃鬱、飄著火腿絲和雞肉塊的老雞湯,表麵果真被撇得乾乾淨淨,隻泛著潤澤的光。
另一邊則是清澈見底、飄著幾顆枸杞和紅棗的菌菇清湯。
菌菇拚盤色彩繽紛,各種形狀的菌子清洗得乾乾淨淨,碼放得整整齊齊。
鮮嫩的青菜,雪白的豆腐,薄如蟬翼的魚片,還有一小碗晶瑩的米飯。
食物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段津年拿起公筷,先夾了幾樣菌菇和豆腐放進清湯那邊。
“先煮這些,菌子要多煮一會兒。”他解釋道,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
祁宿清點點頭,目光跟隨著在滾湯中沉浮的食材。
段津年看著他,從前他們一起吃飯時,祁宿清也是這樣。
對食物有著一種天然虔誠的認真。
那時候,段津年總會笑著逗他,說他吃飯的樣子像隻小鬆鼠。
祁宿清就會擡起眼,用那雙清澈的眸子瞪他,耳尖微微發紅。
如今,祁宿清的眼神裡沒有了當初那份生動的嗔怪。
段津年也不敢貿然的勾起那早已物是人非的曾經。
可即便如此,段津年也覺得,這比祁宿清之前那種對食物漠不關心、隻是機械吞嚥的樣子,好上百倍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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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裡的湯重新滾沸。
段津年用漏勺撈起一些煮得恰到好處的菌菇和豆腐,放進祁宿清麵前的小碗裡。
“嘗嘗,小心燙。”
祁宿清拿起筷子,夾起一片滑嫩的竹蓀,吹了吹,送入口中。
竹蓀吸飽了湯汁,口感脆嫩,味道很淡,但還是比家裡那些純粹的清湯有滋味。
吃完飯,段津年去結賬。
回來時,看到祁宿清已經自己戴好了帽子和圍巾,正安靜地站在座位旁等著他。
燈光落在他身上,羽絨服柔軟蓬鬆的質感讓他看起來有些毛茸茸的。
帽簷下,那雙眼睛像浸在水中的墨玉,沉靜地看著段津年。
段津年心頭一軟,快步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攏了攏圍巾邊緣。
“走吧,回家。”
祁宿清點點頭,跟在他身側。
車子重新駛入夜色。
吃飽後,身體暖融融的,祁宿清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掠的流光,有些昏昏欲睡。
但和藥物作用下的昏沉不同,這是一種吃飽喝足後、身體放鬆的倦意。
車子駛入車庫時,祁宿清已經半闔著眼,迷迷糊糊了。
段津年停好車,側過頭,借著車庫昏暗的光線,看著祁宿清安靜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鼻息輕淺均勻,因為暖氣和飽腹,臉頰透著淡粉,看起來毫無防備。
段津年看了很久,才極輕地嘆了口氣,伸手,用指腹極輕地擦過他唇角。
然後才低聲喚道:“祁宿清,到家了。”
祁宿清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茫,看著近在咫尺的段津年,含糊地“嗯”了一聲。
“困了?”段津年問,聲音放得很輕。
“……有點。”祁宿清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
段津年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他拉開車門,伸出手。
祁宿清遲疑了一下,將手搭了上去。
段津年握著他微涼的手,將人從車裡帶出來,然後很自然地攬著他的肩,帶著他往電梯走去。
祁宿清順從地靠著他,腳步有些發飄。
回到家,李姨迎上來,看到祁宿清臉上難得的氣色和睏倦,眼裡露出欣慰。
“祁先生看起來胃口不錯?”
“嗯,吃了不少。”段津年替祁宿清脫下外套,對李姨道,“喝了點菌菇湯,涮了些菜和魚片。”
“明天飲食還是照舊清淡,但可以偶爾用今天帶回來的菌菇醬調調味。”
“哎,好!”李姨連忙點頭。
祁宿清實在困得厲害,跟段津年和李姨低聲道了句“我先休息了”,便抱著軟枕,慢吞吞地挪向了客房。
段津年看著他關上的房門,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書房。
他需要處理一些推遲的工作。
翻出手機,是周謙發來的訊息,關於與沈知閑重新安排會麵時間的幾個備選方案。
段津年掃了一眼,回復:【下週三下午三點,地點不變。可以確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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