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閑放下杯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如果沒意向,一開始就不會讓周謙聯絡我。更不會反覆看我們的資料,還提出麵對麵詳談。”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那種位置的人,時間比金子還貴。沒必要花心思在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公司身上,玩這種拖延的把戲。”
小林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沈知閑沉靜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推遲,一定有他的理由。”沈知閑像是在對小林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可能是我們哪裡還沒準備好,也可能是他那邊……有更緊要的事。”
他想起調查資料裡,關於段津年近期的寥寥資訊。
手段淩厲地處理了幾個不長眼的角色,在幾個重要專案上決策果決,但似乎……私人時間比以往多了些?
還有一些更模糊的、難以證實的傳聞。
沈知閑不是八卦的人,但此刻,一種莫名的直覺讓他將這些碎片聯絡起來。
或許,段津年的“急事”,並非商業上的。
“那我們現在……”小林試探著問。
“等。”沈知閑言簡意賅。
“把我們能做的做到最好。技術方案再優化一遍,市場資料更新到最新。”
“……另外,我記得宋總那邊之前也表達過興趣,雖然估值和資源支援可能不如段氏,但至少是條路。”
“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段氏上。”
“明白了,我這就去整理給宋總的材料!”
……
第二天下午,段津年提前處理完公司的事務,不到兩點半就帶著祁宿清再次來到了懷氏醫館。
醫館裡飄散著與昨日相似的草藥香,靜謐安然。
懷書昀已經等在前廳,見到他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宿清,段先生。”
段津年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懷書昀穿著與昨日相似的淺灰色中式衣衫,側身引路:“裡麵請,針灸室已經準備好了。”
三人走進內室一個更為安靜的房間。
窗明幾淨,光線柔和。
一張鋪著潔白棉布的診療床靠牆放著,旁邊的矮幾上整齊擺放著針具包、酒精棉球和艾條,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艾草清香。
“宿清,躺下吧,放鬆即可。”懷書昀示意祁宿清在診療床上躺好。
祁宿清依言脫下羽絨服外套,裡麵是柔軟的毛衣。
他動作有些遲緩地躺下,雙手放在身側,略顯拘謹。
懷書昀凈手後,走到床邊,溫聲道:“我先取百會、神門、內關這幾處安神的穴位,可能會有輕微的酸脹感,如果覺得不適,隨時告訴我。”
“嗯。”祁宿清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段津年就站在門口附近,背靠著門框,雙臂環抱。
他沒有坐下,視線緊緊鎖在懷書昀的手上,看著那修長乾淨的手指捏起細長的銀針,在酒精棉球上擦拭。
第一針落在頭頂的百會穴。
懷書昀下針極穩,但看得段津年還是眼皮一跳。
“感覺如何?”懷書昀輕聲問。
“……有點脹。”祁宿清的聲音很輕。
“正常。”懷書昀解釋著,手下未停,又取針分別刺入祁宿清手腕內側的神門穴和內關穴。
每落一針,段津年的眉心就跟著跳一下。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銀針移開,轉而去看祁宿清的臉。
祁宿清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但神色還算平靜。
懷書昀手法嫻熟,一邊行針,一邊用指腹極輕地撚動針尾,偶爾低聲詢問祁宿清的感覺。
房間裡很安靜,段津年看著祁宿清在針下漸漸放鬆下來的身體,看著他微蹙的眉頭緩緩舒展,腦中那股緊繃的神經也隨著房間內寧靜的氛圍,一點點鬆弛下來。
嫉妒和不安依然盤踞在角落,但此刻,看著祁宿清安然接受治療的模樣,另一種情緒佔據了上風。
——他希望這有用。
他希望這些銀針,真的能如懷書昀所說,疏通那些淤堵的“氣”,驅散一些盤踞在祁宿清眉宇間的沉鬱。
時間在艾草裊裊的輕煙中緩緩流逝。
半小時後,懷書昀開始依次起針。
“好了。”他將最後一枚銀針收入針包,對緩緩睜開眼睛的祁宿清道,“感覺怎麼樣?”
祁宿清眨了眨眼,坐起身,感受了一下。
身體深處那股揮之不去的沉重疲憊感,似乎……輕了一點點?很難形容。
“……好像,輕鬆了一點。”他遲疑著,給出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就好。”懷書昀並不意外,微笑著整理針具。
“針灸調理是循序漸進的過程。回去後注意休息,別受涼,尤其是針刺過的部位。明天下午同樣時間,可以嗎?”
祁宿清看向段津年。
段津年已經走了過來,站到祁宿清身側,目光先在他臉上逡巡一圈,確認無異樣,才轉向懷書昀:“可以。麻煩懷醫生。”
“分內之事。”懷書昀笑了笑,看向祁宿清,“宿清,回去喝點溫水。葯按時吃。”
“謝謝。”祁宿清低聲道謝,在段津年的攙扶下站起身。
躺了半小時,腿有些發軟。
段津年立刻動作自然地攬住他的腰,將大半重量接過來。
懷書昀的目光在段津年扶著祁宿清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依舊溫和:“慢走。”
回去的路上,氣氛比昨日和緩的多。
祁宿清靠在副駕駛座上,似乎有些倦。
“累嗎?”段津年問,將車內溫度調高了一點。
“有一點。”祁宿清如實回答,“但……好像腦子清楚了些。”
那種縈繞不去的昏沉和滯重感,在行針過後,確實有短暫的消退。
“有效就好。”段津年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聲音低沉。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道:“明天我還陪你來。”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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