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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冬夜早早降臨，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他靜坐了很久，直到書房外傳來李姨小心翼翼擺放碗碟的輕微聲響。
段津年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拉開書房的門。
客廳裡依舊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祁宿清還蜷在原來的位置，姿勢都沒怎麼變。
李姨擺好了清粥小菜，擔憂地看著沙發方向，又看向段津年。
段津年對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先休息。
他走到沙發邊，在祁宿清麵前蹲下。
這個角度，能看清他微微顫動的眼睫和沒什麼血色的唇。
“祁宿清，”段津年開口，聲音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低緩，“吃點東西，好不好？”
祁宿清的眼睫顫得更厲害了些，但沒有睜眼，隻是將臉更深地埋進軟枕裡，極細微地搖了搖頭。
段津年看著他毛茸茸的發頂，想起溫意寧說的“避免強迫”。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上來。
他沉默了幾秒，再次開口，聲音更輕，試探：“那……喝點水？或者，溫醫生給的茶？”
祁宿清沒有反應。
過了一會兒，他才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段津年舒了口氣，起身，去廚房燒水。
然後翻出一個乾淨的杯子，拆開溫意寧給的那個茶包。
乾燥的洋甘菊和薰衣草被熱水浸透，在杯中暈開淡淡的黃色。
他端著茶杯走回去，等水溫晾到剛好能入口才小心地遞到祁宿清麵前。
“給。”
祁宿清終於睜開了眼睛，視線落在氤氳著熱氣和淡香的水杯上，停頓了幾秒，伸手接過。
他的手指冰涼，指骨纖長分明，手背的麵板很薄，沒什麼肉感，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清晰可見。
此刻雙手捧著杯子，湊到唇邊，熱氣氤氳了他低垂的眉眼。
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段津年就蹲在他麵前，安靜地看著。
直到一杯茶見底，祁宿清將空杯子遞還給他。
然後又閉上了眼睛，恢復成之前那種隔絕的姿態。
“藥方在我這裡。”段津年忽然開口。
“溫醫生開的。她說，吃不吃，什麼時候吃，由你決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最低劑量。如果你願意試試，我就去買一些回來。”
說完這幾句，他站起身，沒等祁宿清的任何反應，便拿著空杯走向了廚房。
飯後，段津年收拾了碗筷。
走到書房抽了本書，在離沙發不遠不近的單人椅上坐下。
沒有開很亮的燈，隻借著落地燈的光線，目光落在書頁上。
他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沙發那團安靜的陰影上了。
段津年在用這種方式，笨拙地嘗試著“提供穩定、安全且低壓力的環境”。
他在那裡，但不去侵擾。
……
不知過了多久，祁宿清開口：“那份藥方……能給我看看嗎？”
他的聲音有些啞，很輕。
段津年翻動書頁的手指停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擡起眼，看向沙發角落。
祁宿清依舊蜷在那裡，眼睛卻不知何時睜開了，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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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段津年壓下心頭的震動，合上書，起身。
他走到書房，從抽屜裡拿出那份掃描列印出來的藥方，走回客廳，遞給祁宿清。
祁宿清坐起身，接過那張薄薄的A4紙。
客廳的落地燈光線不算明亮，他微微側身，讓光更好地落在紙麵上。
十幾分鐘後，祁宿清將藥方放在身旁的沙發上，擡起頭，看向段津年。
“如果吃了，會有什麼感覺？”他問。
段津年喉結滾動。
走到祁宿清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目光與他平視。
“溫醫生說，因人而異。”段津年選擇坦誠。
“有些人會感覺情緒平穩一些，睡眠可能會改善。也有些人，最初一兩周可能會有嗜睡、頭暈，或者……情緒上短暫的波動。”
他看著祁宿清的眼睛，補充道：“所以她建議從最低劑量開始，並且需要有人觀察。”
祁宿清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那張藥方上。
他沒有再問，隻是沉默著。
段津年也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祁宿清再次開口。
“明天，你去公司吧。”
段津年怔住。
“我自己……”祁宿清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可以。”
“好。”段津年最終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我明天去公司。”
他頓了頓，還是加了一句：“有任何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祁宿清沒有應聲，隻是再次蜷縮回沙發裡，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段津年還是比平時晚起了半個小時。
他洗漱完走出臥室時，祁宿清已經坐在了餐桌旁。
他穿著柔軟的居家服，麵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手裡拿著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李姨熬的燕麥粥。
動作很慢，但至少，他在吃。
段津年在他對麵坐下，李姨緊跟著端上他的早餐。
兩人安靜地吃完。
祁宿清先放下了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擡眼看向段津年。
“路上小心。”他說。
“……嗯。”段津年應了一聲。
他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走向玄關。
換鞋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祁宿清還坐在餐桌旁，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上。
段津年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祁宿清又在原地坐了很久，才慢慢起身。
他沒有立刻回客房，而是走到客廳窗邊，看著那對在籠中跳躍鳴叫的銀白文鳥。
看了一會兒，他轉身，走向書房。
並沒有拿起任何一本書，而是摸出了那個被冷落許久的、屬於他自己的新手機。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遲疑。
最後，他點開了瀏覽器。
在搜尋框裡，一個字一個字，極其緩慢地，輸入了昨天記下的那些複雜拗口的藥品名字。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那些跳出來的、密密麻麻的醫學解釋和患者討論上。
指尖，一點點蜷縮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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