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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養？”
段津年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把他一個人放在那個空房子裡，讓他對著四麵牆‘靜養’？”
“看著他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像個沒有魂的影子？”
他又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股邪火。
“我他媽試過！我試過給他空間，試過不去管他！結果呢？”
段津年的聲音壓抑著，“結果就是他差點把自己餓死！”
“就是他能坐在那裡一整天，像個被抽空了芯的娃娃！”
他想起那個祁宿清獨自待在客房，連燈都不開的下午。
想起李姨小心翼翼彙報“祁先生又沒吃幾口”時，他胸口那股又悶又疼的窒息感。
“我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我知道他還喘著氣！”
“我知道他冷了餓了！我……”他哽了一下，後麵的話沒能說出口。
我害怕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江嶼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頜線，所有勸解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明白了，段津年這不是在折磨祁宿清，他是在用這種笨拙又極端的方式，對抗著自己內心巨大的恐慌。
“行了行了，”江嶼把酒瓶拿遠了些，“知道你心裡憋得慌，但你也別光沖著我吼啊。”
他眼珠子一轉，帶著點慫恿的意味，壓低聲音：“哥們兒給你找個正經出氣筒，去不去？”
段津年撩起眼皮，眼神又冷又躁：“誰？”
江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冷意和嫌惡的笑：
“還能有誰？那個姓王的唄。”
“王譯寬？”段津年眼神瞬間結冰，“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給我當出氣筒？”
“他是不配。”
江嶼嗤笑一聲，晃著酒杯：“但你不覺得，捏死一隻老是嗡嗡叫、還差點叮了你家寶貝的蒼蠅，也挺解壓的嗎？”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我收到風，那小子最近不太安分，仗著背後有人撐腰，在幾個新開盤的場子裏手腳不幹凈，撈過界了。”
“他後麵那位，最近正煩他不懂事，打算給他緊緊皮。”
江嶼意味深長地看著段津年：“這時候，要是有人‘不小心’把他那點破事捅到他主子那兒。”
“或者……直接‘幫’他主子清理門戶，你說，他會不會哭得很有節奏？”
段津年沒說話，指間的酒杯輕輕轉動，眸色在酒吧變幻的燈光下晦暗不明。
王譯寬。
他想起調查資料裡，祁宿清被祁大海領著，站在王譯寬麵前時，那張蒼白的臉。
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祁宿清可能……
一股混雜著暴戾和後怕的情緒，衝上頭頂。
“他在哪兒？”段津年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江嶼報了個地名，是城西一家新開不久、魚龍混雜的地下賭場。
王譯寬最近常在那裡“看場子”。
“謝了。”段津年站起身，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隨手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誒，你真去啊？”
江嶼看他這架勢，倒有點不放心了，“那種地方髒得很，別髒了你的手。要不我找幾個人……”
“不用。”段津年打斷他。
拿起外套搭在臂彎，眼神冷得堪比南極冰川：“我自己去。”
他需要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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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把胸腔裡那股無處安放的怒火和心疼，找一個確切的、骯髒的靶子，狠狠發洩出去。
看著段津年消失在酒吧門口的背影，江嶼搖了搖頭，嘀咕道：
“得，這下王譯寬那孫子要倒血黴了。也好，省得他老惦記不該惦記的人。”
他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出去：
【盯著點城西那個新場子，段少過去了，別讓不長眼的衝撞了。】
【另外，把王譯寬撈過界的證據，匿名發一份給他主子。】
做完這一切，江嶼愜意地靠回沙發，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幫兄弟出氣，順便清理垃圾，他這朋友當得可真夠意思。
……
城西，“金煌”地下賭場。
煙霧繚繞，人聲鼎沸，混雜著籌碼碰撞和老虎機喧鬧的電子音。
空氣裡瀰漫著廉價的香水味、汗味和一種金錢與慾望發酵後的特殊氣味。
王譯寬穿著花哨的襯衫，嘴裡叼著煙，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貴賓區旁邊的沙發上，跟一個清秀年輕的男伴調笑。
他最近手頭寬裕了些，心情不錯，覺得自己又行了。
忽然，賭場入口處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原本喧鬧的聲音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低了下去。
王譯寬不滿地皺眉，擡頭望去。
下一秒，他嘴裡的煙掉了下來，燙在了昂貴的西褲上。
入口處，段津年站在那裡。
他沒穿西裝外套，隻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
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釦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冷峻和貴氣，讓入口附近的喧囂瞬間低了下去。
他身後隻跟著兩個穿著便裝、但氣場同樣懾人的男人，顯然是保鏢。
一個穿著中式立領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已經從二樓的辦公室快步趕了下來。
“段、段總？”
他隻在商會內部的資料上見過這張臉，但此刻，他無比確信。
這就是那位絕不能惹的段家少爺，段津年。
“您大駕光臨，真是意外。我是這裡的負責人，姓陳。”陳負責人微微躬身，聲音壓得極低。
段津年沒理會他客套的廢話，目光在場內掃視，顯然在找人。
陳負責人冷汗都快下來了。
段津年是真正頂尖階層的人，和他們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生意的人根本不在一個世界。
他親自前來，絕無可能是為了賭錢，隻可能是……來找人。
找麻煩的。
“段總，您這是……”陳負責人試探著問。
段津年的目光定格在了貴賓區沙發上的王譯寬身上。
他連話都懶得跟這位陳負責人多說，隻是朝王譯寬的方向，極輕微地擡了擡下巴。
陳負責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頓時“咯噔”一聲，瞬間明白了。
王譯寬這個蠢貨，不知怎麼竟得罪了這尊煞神！
剎那間，陳負責人心裡已經做出了決斷。
犧牲一個不守規矩、還可能帶來滅頂之災的下屬，來平息眼前這位的怒火，是道再簡單不過的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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