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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段津年沒有走。
他打了電話回家，簡短地交代“這幾天不回去”。
祁宿清蜷在床角，裹著被子，看著他打電話的背影。
狹窄的出租屋，昏黃的燈光，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又好像都不一樣了。
段津年掛了電話，回頭看他。
目光對上的一瞬，祁宿清把臉埋進被子裡。
段津年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伸出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祁宿清悶得發紅的耳尖。
然後，他把那隻攥著被角的手握進掌心。
“今天的那些話，你說過就過了。”
“但我說過的，每一句都算數。”
祁宿清沒有擡頭，手指在段津年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反握住了他。
段津年低頭，看見那截白皙瘦削的手腕。
腕骨凸起，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他想起第一次牽這隻手時，自己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現在也是。
但他不會再鬆開了。
窗外雨聲漸密。
段津年另一隻手探進被子裡，摸到祁宿清冰涼的腳踝。
他皺了皺眉，什麼也沒說，把那隻腳握進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捂熱它。
祁宿清在被子裡動了動。
良久。
一個極輕的聲音傳出來：
“……腳冷。”
段津年怔了一下。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
起身，去把暖氣開大了一點。
又翻出一雙加絨的厚襪子，坐回床邊，握住祁宿清的腳，替他穿上。
穿好襪子，他依然握著他的腳踝，放在自己膝上。
“還有什麼？”他問。
“……什麼？”
“除了腳冷。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祁宿清沉默了一會兒。
“……冰箱裡有餛飩。”
“嗯？”
“買的。明天要過期了。”
段津年愣了一下。
隨即失笑。
“好，明早我煮。”
他傾身過去，在祁宿清還蒙著被子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還有呢？”
祁宿清把臉往被子裡又縮了縮。
“……沒有了。”
“那明天再說。”
段津年關掉大燈，隻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
他躺下來，手臂自然地環過去，將人帶進懷裡。
祁宿清躲不了，也不躲了。
他慢慢地把臉埋進段津年的胸口。
段津年感覺到衣料被輕輕攥住。
很小力，像怕他發現，但又很怕他走。
他沒有說話，將手臂收的更緊了。
黑暗裡，過了很久。
段津年都以為祁宿清睡著了。
忽然，他聽見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悶在他心口的位置：
“……餛飩是鮮肉的。”
段津年低下頭。
借著微弱的燈光，他看見祁宿清緊閉的眼睫。
“嗯。”他輕聲應道。
“鮮肉的好吃。”
段津年把懷裡的人又擁緊了一些。
……
後來的事，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段津年沒有讓祁宿清一個人去麵對那些。
他陪他見追債的人，聽他顫抖著和對方周旋，在他撐不住時接話。
他再次見了祁大海，在那張頹喪的、寫滿貪婪的臉上，第一次見到了“賭徒”的醜陋麵目。
他也見了黃雪琴，聽她哭訴，聽她抱怨，聽她軟弱的、無力的、試圖捆綁兒子的話語。
他沒有評判。
安靜地站在祁宿清身後，在他需要時遞上一杯水，在他撐不住時握住他的手。
那些日子很難。
難到祁宿清無數次在深夜驚醒，開始依賴藥物才能入睡。
難到段津年第一次打電話向家裡求助。
但每一天的黎明都會到來。
段津年學會了煮祁宿清愛吃的鮮肉餛飩。
也學會了在每一次被推開時，穩穩地站在原地。
“你走吧。”祁宿清說過很多次。
生病的時候，壓力大的時候，收到催債簡訊的時候。
段津年的回答永遠隻有一個。
“不走。”
後來，祁宿清漸漸不說了。
不是問題解決了。
那些問題，用了很多年才慢慢消解。
他隻是終於相信：段津年真的不會走。
很多年後，他們坐在山間天文台的穹頂下，看漫天星河。
祁宿清問：“如果當年我真的把你趕走了呢？”
段津年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就在樓下等。”
“等到天亮，等到下雨，等到你心軟。”
他轉過頭，看著祁宿清被星光照亮的側臉。
“等到你相信——”
“我會一直在。”
祁宿清沒有看他。
手在毯子下慢慢伸過來，握住了段津年的手指。
就像那年雨夜，他握住他的手，就再也沒有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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