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A大正式錄取通知郵件的那天,段津年剛結束一個通宵的專案會議。
他點開郵件,看著那枚熟悉的A大校徽,還有正文裡“歡迎你於秋季學期加入……”的字樣,預想中的如釋重負並未到來。
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讓他彎下腰的疲憊。
然後是……一種認命的平靜。
像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放棄尋找捷徑,承認自己隻能沿著那條早已註定的目的地的路走下去。
他關掉郵件,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逐漸蘇醒的城市。
三年了。
他試過了。
他用距離試,用時間試,用全新的生活和忙碌試。
可他還是想見他。
這個認知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不再有曾經的慌亂、抗拒或自我譴責。
他隻是……想見他。
想知道他這三年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和記憶中一樣,喜歡坐在窗邊,微微蹙著眉思考難題。
至於見了之後要怎樣,他沒想好,也不敢深想。
也許隻是看一眼,確認他一切都好,然後就能真正放下,繼續自己原本的人生軌跡?
段津年扯了扯嘴角,對自己這個天真的念頭不抱任何希望。
但他還是開始整理行囊。
心中鼓譟著的,是“近鄉情怯”還是“夙願將償”,連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江嶼打來越洋電話,咋咋呼呼:“可以啊段少爺,殺回祖國懷抱了?準備怎麼迎接你的白月……咳,舊友重逢?”
段津年握著手機,目光落在桌角那張列印出來的A大校園地圖上,在三樓圖書館東側的位置,用鉛筆做了一個極輕的標記。
“閉嘴吧你。隻是去完成學業。”
“哦——”江嶼拖長了調子,滿是戲謔,“那你緊張個屁?我隔著太平洋都聽到你心跳了。”
段津年:“……”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心口。
反應過來後一愣,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汗濕的掌心。
是啊,他緊張什麼?
他隻不過……是去一個有很多優秀同學和教授的地方,完成他規劃中的學業階段而已。
僅此而已。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將他籠罩其中。
段津年緩緩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
另一邊,A大校園。
祁宿清的大學生活,是從一場漫長的雨季開始的。
家庭變故的餘震,在高二升高三的那個暑假達到頂峰。
祁大海的賭債像雪球般滾來,黃雪琴的哭訴與壓力無休無止,弟弟祁星燃還小,隻會躲在門後怯生生地看他。
他把錄取通知書藏在抽屜最底層,列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時間表。
助學貸款、最高額度的助學金、家教兼職、週末的便利店夜班…
沒有喘息的空間。
也不需要。
因為他發現,隻有大腦被公式、模型、待翻譯的英文文獻和便利店貨架編碼塞滿時,那些關於“家”的尖銳痛楚,才會暫時退居二線。
開學那天,他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裡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高中用過的參考書。
站在A大巍峨的校門前,他隻是擡起頭,看了一眼那塊鐫刻著校名的厚重石匾,然後低下頭,快步走了進去。
整個大學,他的世界裡似乎隻剩下了兩件事:學習和賺錢。
他儘可能的減少與人的交往,成了金融工程學院著名的“獨行俠”。
上課永遠坐在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方便最早離開,趕往下一個打工地點。
圖書館三樓東側靠窗的那個座位,幾乎成了他的專屬。
那裡光線好,離經濟學和數學書架近。
而且很少有人會去打擾一個從早到晚都埋首書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人。
他很少笑,話更少。
必要的小組合作,他會完成自己分內的部分,且往往完成得極其出色,從不參與組員課後的聚餐邀約。
有女生鼓起勇氣遞來情書或約會邀請,他會禮貌而疏離地拒絕:“抱歉,我有點忙。”
是真的忙。
也是真的……不敢。
他身後拖著一條又長又重的陰影,那是祁大海永遠填不滿的賭債、黃雪琴越來越神經質的依賴、還有一個尚且幼小的弟弟。
感覺自己像一塊吸滿了汙水的海綿,稍微一碰,就會滲出不堪的泥濘。
祁宿清想,還是不要玷汙其他人了吧。
所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島。
大學三年,他就像一根繃緊到極緻的弦。
成績單上滿是接近滿分的績點,銀行卡裡慢慢有了能讓弟弟上學、讓母親不至斷葯的積蓄。
從大三開始,祁大海的騷擾就因為他堅決的“不會再給一分錢”和偶爾“我會報警”的警告,而逐漸減少了頻次。
……
【一更……】
【清寶在這個時間線裡會更堅強一些,因為他在大二時沒有遇到段津年。】
【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段津年在上一個時間線裡的存在,加劇了清寶的心軟。因為他給了清寶被無條件愛著的體驗,所以清寶對與父母間淡薄的親情會更為不甘,同時,在家庭處消耗的能量可以從段津年處得到補充,也就有精力再心軟……】
【但這次沒有段津年,他隻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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