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他們在包廂又待了一會兒,陸允安真的問了幾個基礎的金融概念。
問題提得很有分寸,既顯得出他提前做過功課,又不至於太深奧讓江嶼懶得回答。
江嶼解答得也還算耐心。
他發現陸允安理解力不錯,一點就通,偶爾還能舉一反三,這讓“教學”過程變得不那麼無聊。
離開時,天已近黃昏。
“謝謝江嶼哥,今天我很開心。”陸允安站在車邊,認真道謝。
“客氣。”江嶼擺擺手,“回去吧。有問題……微信問。”
“好。”
陸允安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又回頭看了江嶼一眼,笑容乾淨,“江嶼哥,再見。”
“再見。”
車子駛離。
江嶼站在原地,摸出煙點上,回想了一下下午。
感覺……還不賴。
帶乖孩子體驗健康生活,偶爾當回人生導師。
滿滿的成就感,嗯!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親自給這隻精心偽裝、步步為營的小狐狸,遞上了通往他私人領域的鑰匙。
而另一端,陸允安看著後視鏡裡逐漸變小、叼著煙有些慵懶的江嶼,輕輕點開了剛剛新增的微信聊天視窗。
陸允安的頭像是一片純黑,朋友圈乾乾淨淨,沒有多餘資訊。
他打字,傳送。
【江嶼哥,我到家了。今天謝謝你,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吃飯吧?:D】
江嶼看到那條訊息時,正在酒吧卡座裡跟人玩骰子。
手機螢幕亮起,他瞥了一眼,隨手回復:
【嗯,到了就行。】
回復得很簡短,甚至有點敷衍。
但陸允安收到後,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幾秒,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沒有繼續發什麼。
他知道,對於一對陌生人來說,不反感就是好的開始。
訊息要發,但不能多。
第一週,陸允安隻發過三次訊息。
一次是轉發了一篇財經公眾號的解讀文章:
【江嶼哥,這篇文章裡提到的,是不是就是我們那天聊的……?】
江嶼當時在開會,隔了兩小時纔回,隻有一句話:
【差不多,但例子舉得有點偏。】
陸允安回了個乖巧點頭的表情包,沒再追問。
第二次是週末晚上,陸允安拍了一張夜空,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顆很亮的星。
配文:【江嶼哥,這個是木星嗎?記得你說過這幾天是觀測視窗。】
江嶼那晚正在牌桌上大殺四方,看到訊息愣了一下,纔想起來自己好像確實那家藝術館隨口提過一嘴。
他回:【應該是。】
陸允安回:【嗯!看到了,很亮。江嶼哥玩得開心。】
江嶼看著那句“玩得開心”,挑了挑眉,總覺得這小孩是不是在什麼地方裝了監控。
第三次,是一份整理好的、關於某個近期熱門商業案例的要點梳理PDF,附帶一個禮貌的請求:
【江嶼哥,我試著整理了一下XX併購案的公開資訊,畫了個簡單的結構圖和時間線。不知道理解得對不對,如果有空的話,能幫我瞄一眼嗎?不用立刻回。】
這份“作業”做得極為漂亮,邏輯清晰,重點突出,甚至用不同顏色標註了疑點和值得關注的操作。
江嶼是在第二天上午的晨間咖啡時間才點開的,看了十分鐘,有些意外。
這水平,可不止是“有點興趣”而已。
他難得地回了段語音,指出兩處細節上的理解偏差,最後評價了一句:“整理得還行,重點抓得挺準。”
陸允安幾乎是秒回語音,聲音欣喜還透著一點小得意:“謝謝江嶼哥!我再去改改!”
江嶼聽著那微微上揚的尾音,莫名覺得這小孩……有點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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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問私事,不查崗,不廢話。
每次出現都帶著“正當理由”,且時間間隔恰到好處,既不會讓江嶼覺得被騷擾,又始終在他視野裡保持著存在感。
江嶼開始習慣偶爾點開那個純黑頭像,看看他又發了什麼“作業”過來。
轉機出現在兩周後。
江嶼臨時需要一份某海外公司的背景調查報告,時間緊,他手下特助正好在休假。
他皺著眉翻通訊錄,段津年那小子最近忙的恨不得一天十八個小時待在辦公室,肯定沒時間理他。
手指滑過那個純黑頭像時,停頓了一下。
陸允安最近幾次展示出的資訊蒐集和整理能力,似乎……可以試試?
江嶼沒抱太大希望,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
他發了條微信過去:【在?有個急活,幫我查點東西。資料發你。】
附加了一個加密檔案包。
陸允安收到訊息時,正在琴房練琴。
看到江嶼的名字,他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琴弓。
【好的江嶼哥,我現在看。】
三小時後,江嶼的手機震動。
陸允安發來一個更加詳盡的文件,不僅包含了他要的背景資料,還額外附上了該公司主要競爭對手近期的動態摘要,以及一份基於公開資訊的、簡短的風險提示。
條理清晰,重點明確,甚至用紅色高亮標出了幾個可能需要進一步核實的模糊點。
【江嶼哥,資料整理好了。紅色部分是我覺得存疑或者資訊不全的地方,僅供參考。】
江嶼快速瀏覽了一遍,有些驚訝。
效率和完成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喂,江嶼哥?”
陸允安的聲音傳來,背景很安靜,聽起來似乎還有點微喘。
“剛在幹嘛?”江嶼隨口問。
“在……跑步。”陸允安的聲音恢復平穩,“資料有問題嗎?”
“沒有,做得不錯。”
江嶼難得誇人,“比我想的快,也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陸允安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傳來:“能幫上江嶼哥的忙就好。”
“你之前跟誰學過這些?”江嶼問。
“自己瞎琢磨,看了些書和公開課。”陸允安答得輕描淡寫。
“還有……江嶼哥之前講的幾個案例,我回去都復盤過,很有啟發。”
這話說得,江嶼都被捧得不好意思了。
“行,謝了。回頭請你吃飯。”江嶼說。
這是客套話,他經常說。
但陸允安沒當客套。
“真的嗎?”
陸允安的聲音驚喜,“那我可記下了,江嶼哥。”
江嶼笑了:“我還能賴你一頓飯不成?時間地點你定,發我。”
“好!”
這次之後,江嶼對他的態度不再完全是對待一個“弟弟”。
陸允安也開始偶爾發一些日常訊息。
有時是一張有趣的街拍:【江嶼哥,你看這隻貓,像不像你上次說的那個總闆著臉的對手公司老闆?】
有時是分享一首小眾但好聽的曲子。
還有一次,江嶼在朋友圈隨手轉發了一條關於某限量版跑車發售的訊息。
陸允安在下麵評論:【這款的引擎聲確實很特別,江嶼哥喜歡?我有個朋友在品牌方,需要的話可以問問。】
江嶼看到了,沒回復,但心裡記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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