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宿清沉默了片刻。
“不恨。”他說。
頂多是不理解媽媽怎麼變成這樣了而已。
他說完,不再看黃雪琴失魂落魄的表情,轉身走向祁星燃的房間。
擡手,敲門。
“祁星燃,是我。我們談談。”
門內寂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門被拉開。
祁星燃站在門後,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睡衣,頭髮有些亂,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著祁宿清,又越過他看了看客廳裡掩麵哭泣的母親,側身讓開。
“進來吧。”
……
房間很小,隻放得下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和一個舊衣櫃。
書桌上堆滿了課本和習題冊,牆上貼著一張有些褪色的世界地圖。
祁宿清在床邊坐下,祁星燃關上門,靠在書桌邊,雙手插在睡衣口袋裡,靜靜地看著他。
兄弟倆誰也沒先開口。
最後,還是祁宿清打破了沉默。
“爸的事,你知道了吧?”
祁星燃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早上警察來過,媽哭了一上午。”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祁宿清,“是你……那位段先生做的?”
“是他自己作的。”祁宿清糾正,“段津年隻是提供了證據。”
祁星燃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媽那邊,我建議她離婚,安排她去療養院。”祁宿清繼續說。
“費用我來出。她……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祁星燃並不意外。
他早就看透了母親的軟弱和自欺欺人,也早就對這個家不抱任何希望。
“那你呢?”他問,“以後……打算怎麼辦?”
祁宿清看著他,“我?我會和段津年在一起。也會繼續做我能做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倒是你……星燃,你有什麼想法?”
祁星燃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住校。”他說。
“中考,然後高考,我想考個好點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我會記賬,以後還你。”
祁宿清心裡微微一酸。
幾月不見,祁星燃似乎蛻變了。
“不用還。”祁宿清說,“你是我弟弟。”
“但你也不欠我的。”祁星燃堅持。
“爸欠你的,媽欠你的,那是他們的事。我的是我的。”
祁宿清看著他倔強的眼睛,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跟在他身後、糯糯地叫他“哥哥”的小男孩。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
但血脈裡的那點東西,終究還在。
“好。”祁宿清最終點頭,“那你好好讀書,以後……好好過自己的人生。”
祁星燃“嗯”了一聲,垂下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說:“哥。”
祁宿清睫羽輕顫。
“謝謝你。”祁星燃說。
“還有……對不起。”
對不起,為這個糟糕的家庭,為那些拖累你的過往。
也謝謝你,沒有徹底拋棄我們,還願意伸手拉我一把。
祁宿清喉結滾動了一下,伸手,輕輕揉了揉祁星燃亂糟糟的頭髮。
“都過去了。”
……
離開祁家時,天色已經近黃昏。
祁宿清走下樓梯,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
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血緣糾葛,終於在今日,被他親手斬斷。
雖然過程並不讓人愉快。
走出單元門,段津年的車還等在那裡。
見他出來,段津年下車,快步走過來,目光在他臉上仔細逡巡。
“還好嗎?”他低聲問。
祁宿清點了點頭,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都處理好了。”他說,“我們回去吧。”
段津年反手握緊,將他帶上車。
車子緩緩駛離這座破敗的小區,駛向屬於他們的、有光的未來。
祁宿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很輕聲地說:
“段津年。”
“嗯?”
“我沒有家了。”
段津年心頭一緊,握緊方向盤,“清寶……”
“但是,”祁宿清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我有你了。”
“你就是我的家。”
段津年呼吸一滯,胸腔瞬間被暖意填滿。
他踩下剎車,將車緩緩停在路邊。
然後傾身過去,用力地、深深地吻住了祁宿清。
段津年的吻來得突然而熾熱。
祁宿清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手指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料,沒有絲毫抗拒。
他微微仰著頭,承受著這份灼燙的情意。
許久,段津年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人呼吸交融,都有些急促。
昏暗的車廂內,儀錶盤幽微的光映亮彼此近在咫尺的眼眸。
段津年的眼睛很亮,裡麵翻湧著尚未平息的驚濤駭浪。
“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祁宿清眼睫濕漉,臉頰泛著紅,聞言輕輕笑了,像初春湖麵漾開的漣漪。
“……不。”他故意道,指尖悄悄勾住了段津年的手指。
段津年也不強求,隻是看著他,目光貪婪地描摹他此刻的模樣。
褪去了長久以來的沉鬱與不安,眉眼舒展,帶著一點被他親得暈開的緋色。
這樣的祁宿清,鮮活生動,讓他移不開眼。
“回家。”
段津年再次吻了吻他的唇,這次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珍重無比。
他坐回駕駛座,重新啟動車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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