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段津年比平時回來得稍晚一些。
玄關處傳來他換鞋的聲響,祁宿清從書房走出來,手裡還捏著一支筆。
段津年擡起頭,眉宇間有些疲憊。
但在看到祁宿清的瞬間,那點倦色如冰雪消融般褪去,化成了暖意。
“剛剛在看資料?”
段津年走過去,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腰,低頭在他發間嗅了嗅。
“嗯。”
祁宿清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輕聲問,“……很累嗎?”
“還好。”
段津年鬆開他,脫下外套,“開了一下午會,聽那幫老頭子車軲轆話來回說,有點費神。”
祁宿清沒再多問,跟在他身後走向客廳。
段津年倒了杯水,幾口喝完,目光落在祁宿清握著筆的手指上,指節處沾了點點墨跡。
“那個閾值的問題,有進展了嗎?”他隨口問道。
祁宿清點頭:“……有一點想法。”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接著說:
“我查了一些文獻,結合案例裡提到的資料特徵……做了一個很初步的模擬。”
“或許可以引入一個……的動態函式。係數本身,也可以根據……進行疊代調整……”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是不是太專業了?有點繞。”
段津年看著他微微發亮的眼睛,心底一片柔軟。
“不繞。”
他握住祁宿清的手,將他帶到沙發邊坐下,自己則側身專註地聽著,“繼續,我想聽。”
祁宿清看了他一眼,確定他不是在敷衍,才繼續輕聲解釋起來。
他盡量用更直白的語言描述那個構想,偶爾在茶幾上用手指虛畫著示意圖。
段津年聽得很認真,雖然其中一些過於專業的細節他無法完全理解。
但他能捕捉到祁宿清構想中邏輯清晰、層層遞進的美。
更重要的是,他在祁宿清身上看到了久違的自信。
那是在被生活狠狠磋磨之前,祁宿清原本就該有的樣子。
“……大概就是這樣。”
祁宿清說完,端起段津年順手遞給他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的喉嚨。
“不過還隻是構想,模擬結果……也還很初步。”
“可能……我想得太複雜了,實際應用未必需要這麼精細。”
“為什麼不呢?”段津年反問。
祁宿清擡起眼。
段津年看著他,目光認真:“精益求精從來不是壞事。尤其是涉及風險監測和反舞弊,更高的精度和更快的響應,意味著更少的損失和更早的預警。”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從邏輯上,我覺得你的思路很有啟發性。比我之前聽到的一些方案更巧妙。”
這不是安慰,是他的真實想法。
祁宿清設計的這個動態反饋機製,核心思想是“讓模型自己學習並適應對手的進化”。
這與段津年對付宏科那些老狐狸的策略,在某種抽象的層麵,不謀而合。
都是要在動態博弈中,預判對方的預判。
祁宿清因為他肯定的話語,耳根微微泛紅,嘴角向上彎了一點點。
“真的嗎?”他小聲問。
“真的。”段津年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傾身過去,吻了吻祁宿清微微上揚的唇角:“我的清寶,一直都很聰明。”
祁宿清被他親得有些癢,偏了偏頭,卻沒躲開,反而更靠近了他懷裡。
窗外,城市燈火漸次亮起,夜幕悄然降臨。
“段津年。”祁宿清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最近在忙的事,和宏科有關,對嗎?”
段津年身體微微一僵,環在祁宿清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
祁宿清感受到了這份緊繃,他擡起手,輕輕覆在段津年攬著他的手背上。
“我不是要追問細節。”他低聲說,“我隻是……有點擔心。”
“你接電話時會去陽台,晚上我睡著後,你會出去,很忙的樣子……還有,你看財經新聞時,表情會很冷。”
而經過數天的研究那個案例,他自己也忽然有了個明悟。
段津年將臉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他承認了,“是在處理一些和宏科有關的事。”
他選擇坦白一部分。
“他們內部現在有些混亂,有人在互相撕咬。當年的一些事……可能快要被翻出來了。”
他沒有說“翻出來”是他一手推動的,也沒有說具體是什麼事。
祁宿清的呼吸滯了一下,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很快,又在段津年溫暖的懷抱裡慢慢軟化。
“……會有危險嗎?”祁宿清問。
段津年將他摟得更緊。
“不會。”
“所有動作都在規則之內,我、周謙和江嶼都在幕後,還有……一些其他幫手。不會讓自己涉險。”
他輕擡起祁宿清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答應過你,會一直陪著你。這句話,永遠算數。”
祁宿清看著他,許久,點了點頭,重新靠回段津年肩上。
“那就好。”他輕聲說,“你……要小心。”
“我會的。”
段津年吻他的發頂,“別擔心。”
又過了一會兒,祁宿清再次開口:
“如果……如果翻出來的事,涉及到我……”
“那也不是你的錯。”段津年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從來都不是。”
祁宿清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說。
“溫醫生……還有你,都跟我說過很多次了。”
“我知道的。”
那些資料不是他洩露的,他當然不會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
隻是偶爾想起時,會緊跟著想起另一個評價。
那是他偶然聽到的。
在他收拾東西離開宏科時,沈知閑的辦公室門口。
他想去道個別,聽到了沈知閑的導師,陳老拍著沈知閑的肩膀:
“知閑,選擇捨棄他不是你的錯,在職場上,不夠圓滑,不會甩鍋,太過溫良是他的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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