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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表麵風平浪靜。
祁宿清的咳嗽終於徹底好了，氣色一天天恢復，比生病前還好了一些。
又開始看段津年開放給他的那些案例資料，偶爾和段津年討論一兩個技術細節。
那些沉睡的專業知識，如同被春水喚醒的種子，在悄然復甦。
段津年則更忙了些，去公司的次數增多，偶爾晚上也會有不得不接的電話。
但他總是盡量將工作壓縮在白天或祁宿清休息之後，晚餐時間雷打不動地回家，週末也依舊全天陪著祁宿清。
一切如常，卻又彷彿有什麼在看不見的地方，悄然蓄力。
這天下午，祁宿清看完一個關於動態風險定價的案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正準備休息一下。
平闆上，段津年給他開通的資料庫係統，忽然自動推送了一條更新提示。
是一條新的案例入庫通知。
標題是：《跨境資本異常流動監測模型在反商業舞弊中的初步應用——以某科技公司關聯交易調查為例》。
案例描述寫得非常概括，隱去了所有真實名稱和敏感資料，隻保留了基礎的技術框架。
祁宿清的目光掃過，指尖微微一頓。
一些塵封的、並不愉快的記憶被漸漸勾起。
他點開案例，仔細閱讀起來。
這個案例的技術思路非常巧妙，通過抓取公開的工商資訊、股權變動、高管關聯構建了一個動態網路圖譜。
然後利用特定的演演算法，去識別、定位可能的舞弊風險點。
祁宿清看得入了神。
他甚至忘記了段津年規定的螢幕使用時間，在螢幕超時提醒時，拿起旁邊的草稿紙，開始飛快地演算和勾勒。
如果……將這種思路，與金融工程裡……相結合……
他的大腦高速運轉著，指尖微微發熱。
直到一杯溫水被輕輕放在他的手邊，段津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時間到了，清寶。”
祁宿清回過神，擡頭看見段津年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他寫滿演算的草稿紙上。
“我……”祁宿清有些心虛，又有些按捺不住分享的衝動。
“這個案例，很有意思。”
段津年掃了一眼案例標題，眸色深了一瞬。
這個案例，是他有意讓周謙放入資料庫的。
內容經過高度脫敏。
但核心思路，正是他目前調查宏科相關方可能使用的隱蔽手段時，技術團隊構建的分析模型雛形之一。
他沒想到，祁宿清會這麼快注意到它。
“看出什麼了？”段津年在旁邊坐下，語氣尋常地問。
祁宿清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清晰地說：
“它的圖譜構建演演算法很精妙，但在識別異常的定義上，可能還有優化空間。比如……”
“還有這裡，”他指向草稿紙上自己畫的一個簡化網路圖。
“如果關聯方之間存在非線性的、間歇性的資金往來，單純依靠交易頻率和金額可能不夠。……”
他說得有些快，回過神來時就見段津年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祁宿清此時的樣子。
那是段津年許久未見的、那個在專業領域鋒芒初露的祁宿清。
祁宿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喉嚨裡。
“……我就是隨便想想。”他垂下眼，“可能……想錯了。”
“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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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津年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祁宿清的手。
掌心溫熱，包裹住祁宿清微涼的指尖。
“你說得很好，思路非常清晰，切入點也很準。”
“比我們技術團隊最初版本的優化方向，想得還要深入一些。”
商業舞弊調查……跨境資本流動……
祁宿清沉默了幾秒，輕聲問：“是……很麻煩的事嗎？”
這個案例出現在段氏集團的案例庫，很有可能是他們曾經或者當前正在麵對的困境。
而這些內容組合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想到一些不那麼光彩的商業競爭。
他問的不僅是技術，更是段津年正在麵對的、那些需要動用這種手段去調查的“事”。
段津年捏了捏他的手指，語氣放緩：“不算太麻煩。有些積壓的問題，到了該清理的時候。”
他避重就輕，不想在塵埃落定前，讓祁宿清過早地直麵那些醜陋和不堪。
那會像再次撕開剛剛結痂的傷疤。
祁宿清看著他，沒有追問。
他能感覺到段津年平靜語氣下的冷意。
那冷意並非針對他，而是針對某些看不見的“敵人”。
“這個案例，”祁宿清將話題拉回技術層麵，指尖在平闆上點了點，“……是你讓人放進去的？”
段津年迎上他澄澈的目光，坦然承認：“是。”
“為什麼？”祁宿清問。
“因為我覺得，你會對它感興趣。”段津年說。
他的拇指摩挲著祁宿清的虎口，“也因為它涉及的一些思路，或許能幫你……找回一點過去熟悉的感覺。”
祁宿清張了張嘴，“我……”
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段津年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謝謝。”祁宿清輕聲。
“不用跟我說謝謝。”段津年垂眸看他。
其實還有一個目的沒有說，他希望用這個脫敏後的案例給祁宿清打一個預防針。
等宏科的人落網後，不至於給祁宿清造成太大的衝擊。
雖然現在祁宿清的狀態已經好多了，但萬一呢？
“這個案例，後續還有更詳細的引數和資料集嗎？”祁宿清的聲音把他喚回了神。
“有。”段津年答得乾脆。
“但涉及一些保密資訊，需要更高階別的許可權。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讓周謙整理一份脫敏更徹底、但邏輯完整的模擬資料集給你。”
他頓了頓，觀察著祁宿清的反應：“當然，不看也沒關係。這隻是一個案例而已。”
祁宿清幾乎沒有猶豫：“我想看。”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段津年眼底漫上笑意：“好，我讓周謙準備。”
他擡手看了眼腕錶，已經到了該準備晚餐的時間。
“今天就到這裡，休息眼睛。”他站起身，順勢將祁宿清也從椅子上拉起來，“陪我去廚房看看李姨今晚做了什麼好吃的。”
祁宿清被他牽著走，思緒卻還停留在那個案例和即將到來的資料集上。
段津年察覺到了，偏頭看他：“還在想？”
“……有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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