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書昀他是少數幾個在高三末尾知道我家裡情況的人。”
“那段時間我請假請的頻繁,用的理由亂七八糟,班主任大概察覺到了什麼,但沒深究。”
“而懷書昀……有一次,在走廊盡頭叫住我。”
……
高三那年的春天,離高考還剩不到一百天。
空氣都是緊繃的,玉蘭花開得也有些心不在焉。
祁宿清剛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手裡捏著一張新的請假條。
這次的理由是“父親急性腸胃炎需陪護”。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
他快步穿過喧鬧的課間走廊,想儘快回到座位上,把落下的筆記補完。
“祁宿清。”
有人叫住他。
聲音清潤溫和,像這個季節裡難得的一陣暖風。
祁宿清頓住腳步,回頭。
懷書昀站在窗邊,逆著光,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黃帝內經》,那應該是他祖父讓他提前看的。
他家裡世代中醫,這在年級裡不是秘密。
“懷同學。”祁宿清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等等。”
懷書昀上前兩步,攔在他麵前,卻又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細邊眼鏡。
那時還不是金絲邊的,隻是普通的黑框。
目光落在祁宿清臉上,仔細看了幾秒。
“你臉色不太好。”懷書昀說,“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吃飯也沒按時?”
祁宿清垂下眼,“複習有點累,沒事。”
懷書昀沉默了片刻。
“我爺爺說,如果心裡有事,憋著不說,氣就會鬱結。鬱久了,傷肝,傷脾,最後全身都不對勁。”
他頓了頓,用很輕的聲音說:“你要是……需要幫忙,可以跟我說。”
他說得很含蓄,祁宿清聽懂了。
其實他們的交情真的不深,隻是兩個班的各科老師一樣,會偶爾在辦公室碰上罷了。
祁宿清搖了搖頭,“真的沒事。謝謝。”
他繞開懷書昀,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懷書昀的聲音,依舊很輕,也很清晰:
“祁宿清。”
“別硬扛。”
……
“後來呢?”段津年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祁宿清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後來……他偶爾會在課間放一盒安神的茶包在我桌上,或者塞兩顆他自己配的潤喉糖。”
“話不多,就那樣。”
“再後來……高考結束,我家裡的事徹底瞞不住了,聽說懷書昀來找過我。”
“但我當時太忙了,……沒見到。”
“沒見到……”段津年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手臂不自覺地收得更緊。
他不知道該慶幸祁宿清當年“沒見到”,免於一場先於他的糾葛。
還是該遺憾,如果那時有人能真正拉祁宿清一把,後來的許多苦楚,是否就能避免?
段津年清楚,這種假設對於現在而言沒有意義。
“他後來……找過你很多次嗎?”段津年問。
祁宿清想了想,搖頭:“我不確定。”
“高考後那個暑假……很亂。我忙著打工,忙著應付祁大海層出不窮的爛攤子,也忙著……躲開所有認識的人。”
他聲音越來越低,其實還是覺得那段時間有些難堪。
“手機經常關機,或者換號。家也搬了幾次……像隻灰頭土臉的老鼠,隻想把自己藏在最暗的角落裡。”
“可能他找過吧,也可能沒有。”祁宿清閉了閉眼,“不重要了。”
“那時候覺得,所有伸過來的手,都是負擔。還不起,也夠不到。”
段津年心臟被這句話狠狠擰了一下。
他能想象。
十七八歲的祁宿清,脊樑還沒被生活徹底壓彎,骨子裡還帶著優等生的驕傲和清冷。
卻要麵對那樣一個急速下墜、泥濘不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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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善意的觸碰,對他而言,恐怕都像在提醒他的狼狽與不堪。
懷書昀的關心,大概也被歸在了那一類。
“所以,”段津年低頭,用嘴唇碰了碰他汗濕的額角,“你覺得他是因為同情?”
“……有一部分吧。”祁宿清沒有否認。
“那時候的我,看起來難道不值得同情嗎?”
他其實不是在自嘲。
也知道那些是抱有善意。
換一下位置,看到一個同學落到那種地步,他也會想伸手拉一把。
“隻是這樣嗎?”段津年問。
他沒有咄咄逼人,隻是將問題輕輕拋回去。
引導祁宿清看清一些,他自己或許從未細想,或刻意迴避的東西。
祁宿清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很輕地說:“……我不知道。”
高中最後那段時間太亂了,他沒有精力去想別人對他有什麼心思。
“那現在呢?”
段津年問,“現在你怎麼看他?”
祁宿清擡眸看了看他。
“現在……他是很好的醫生,很專業,很有耐心。”
“至於其他的……,好像沒有太多的感覺。”
“他……是一個曾經對我釋放過善意的人。”
他頓了頓,垂下眸,很輕聲的說:“如果以後可以幫到他,我會儘力。”
但不是因為喜歡之類的情感。
他說得坦誠。
這也恰恰證明瞭懷書昀從未真正進入過他情感世界的核心區域。
過去沒有,現在更沒有。
段津年那點因懷書昀而起的醋意,被這番話安撫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有點像是……為那個始終溫和、始終站在“合適距離”之外的懷書昀,感到一絲淡淡的悵惘。
但也僅此而已。
他絕不會因此將祁宿清推向對方。
愛情從來不講先來後到,也不問付出多少。
它隻關乎電光石火的那一瞬,和此後漫長的、排他的相守。
“段津年,”祁宿清又叫他。
在他看過來後,輕聲問:“你……是不是很不喜歡他?”
段津年思考了幾秒,決定說實話。
“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
“也不喜歡他借著醫生的身份,過度介入你的生活。”
“更不喜歡他可能還抱有某些不切實際的期待。”
“但我知道,他的醫術對你有幫助。我也知道,你對他沒有超出醫患和舊識之外的感情。”
“所以,我會處理我的不喜歡,不會讓它影響你的治療。這是我該做的事。”
段津年在告訴他,我的情緒是我的課題,我會解決好。
你隻需要安心接受治療,不必為此感到為難或內疚。
他往段津年懷裡縮了縮,應了一聲。
“嗯。”
過了一會兒,祁宿清又小聲補充:“你……不用處理得太辛苦。”
段津年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胸腔的震動傳到祁宿清臉頰邊,酥酥麻麻的。
“不辛苦。”
段津年吻他的發頂,“比起這個,看你生病更辛苦。”
祁宿清不說話了。
藥效和疲憊再次上湧,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即將沉入睡眠的前一秒,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最好。”
段津年沒聽清:“什麼?”
……
【今天隻有一章QAQ,(。・_・。)ノI’m sorry~】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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