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宿清猝不及防的與段津年對上視線,天地間湛藍深綠剎那失色,心跳在耳邊炸響。
是祁宿清自己的。
段津年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
“你……”祁宿清喉結滾動了一下,“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不是臨時準備的。”
段津年牽起他的手,帶他走向那兩張躺椅,“這裡一直都在,隻是……以前總覺得時機不對。”
他沒說是什麼時機,但祁宿清隱約明白。
在他狀態最差、連門都不願出的時候,段津年絕不會帶他來這樣的地方。
段津年總是這樣,把一切都考慮的周到。
兩人在躺椅上坐下。
椅背可以調節角度,讓人完全平躺,以最舒適的姿態仰望天空。
段津年從別處抱來了一條柔軟厚實的羊毛毯,展開,蓋在兩人身上。
祁宿清陷在柔軟的皮質躺椅裡,身上蓋著溫暖的毯子,身邊是段津年平穩的呼吸。
他慢慢放鬆下來,目光再次投向頭頂那片澄澈的藍天。
今天天氣極好,隻有幾縷淡淡的雲絲,像被風吹散的棉絮,慢悠悠地飄著。
“白天也能看星星嗎?”祁宿清輕聲問。
段津年笑了一聲,手臂從毯子下伸過來,握住他微涼的手:
“白天看不到星星,但可以看雲,看天光的變化,看飛鳥的軌跡。”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些:“最重要的是,可以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待著。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
祁宿清偏過頭,看著他。
段津年的側臉在從天窗灑落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樑,利落的下頜線,還有那雙總是沉著太多情緒的眼睛。
“你經常來嗎?”祁宿清問。
段津年也轉過頭,與他對視。
“不算經常。”
“工作太忙的時候,或者……心裡有點亂的時候,會過來待一會兒。看看天,看看山,有時候什麼也不看,就是睡一覺。”
他拇指摩挲著祁宿清的手背:“這裡很安靜,能讓人靜下來。”
祁宿清能理解這種感覺。
在這個彷彿與世隔絕的空間裡,時間的流速都好像變慢了。
那些糾纏在腦海裡的紛亂思緒,那些沉甸甸壓在心口的情緒,似乎都被這片空曠寧靜稀釋了。
他重新躺平,望著頭頂那片天空。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極輕地開口:“段津年。”
“嗯?”
“這裡……是你一個人設計的嗎?”
段津年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不算。我提出了想法,找了設計師。但有些細節……是我要求的。”
“比如這個穹頂。”
他擡起手,指向頭頂,“我要求必須是無分割的整塊特種玻璃,保證視野的絕對完整。”
“比如這些地燈,光線必須足夠柔和,不能幹擾觀星,但又要保證基礎照明和安全。”
“還有隔音、溫控、空氣迴圈……每一個係統,都反覆調整過。”
“為什麼……”
祁宿清聲音更輕了,“為什麼想建這樣一個地方?”
段津年握著祁宿清的手微微收緊,目光也投向穹頂,像是透過那片湛藍,看到了更遙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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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八歲那年,”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賺到了人生第一筆像樣的錢。不是家裡給的,是我自己參與的一個早期投資專案的分紅。”
“數額不算特別大,但對當時的我來說,是一筆可以自由支配的財富。”
祁宿清安靜地聽著。
“我不知道該用它來做什麼。買表?買車?或者投資更多專案?”
段津年扯了扯嘴角,“那些好像……都沒什麼意思。”
“然後,有一天晚上,我在學校圖書館的天台上碰見了你。”
祁宿清睫毛顫了一下。
段津年繼續道:“你那時候在準備一個競賽,壓力很大,坐在天台邊緣,仰著頭看天。我走過去,問你看什麼。”
“你說,你在看星星。‘雖然城市光汙染嚴重,隻能看到最亮的幾顆,但看著它們,就會覺得……自己的煩惱好像也沒那麼大了’。”
祁宿清想起來了。
是有那麼一個夜晚。
他因為一個模型反覆除錯不通過而煩躁,跑到天台上透氣。
段津年不知怎麼也上來了,陪他站了很久。
“後來我就想……”
段津年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
“如果有一個地方,能讓你看到最乾淨、最完整的星空,該多好。”
“所以,我用那筆錢,找到了這個地方,建了這個觀測台。”
他轉過頭,看向祁宿清,目光溫柔而繾綣:“當時覺得,總有一天,要帶你來。”
“要讓你看看,我能看到的星空。”
祁宿清的心被這段話弄得發軟,指尖在毯子下輕輕蜷縮,又緩緩鬆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所有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最終,他隻是將臉輕輕轉向段津年的方向,眼睫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段津年沒有等他的回應,將兩人相握的手一起塞進溫暖的毯子底下,輕輕捏了捏他的指骨。
“要不要試試望遠鏡?”他問。
祁宿清點了點頭。
段津年起身,將他連人帶毯子一起扶坐起來,牽著他走到那架線條流暢的天文望遠鏡旁。
“雖然白天看不到星星,但可以看看山,看遠處的樹,或者……”他調整了一下角度,示意祁宿清湊近目鏡,“找找有沒有飛過的鳥。”
祁宿清俯身,將眼睛貼近。
視野驟然被拉近,遠處山脊上的岩石、鬆樹被積雪壓彎的枝椏、還有一隻正在樹榦上啄食的啄木鳥。
世界以一種全新的視角展現在他眼前。
他看了很久,才直起身。
“看到了什麼?”段津年問。
“……一隻啄木鳥。”祁宿清說,“它尾巴上的羽毛,是黑白條紋的。”
……
就在祁宿清於山間觀星台享受靜謐時光的同時。
城市的另一端,江嶼正經歷著他人生中堪稱“史詩級災難”的一次約會。
上午十點,他穿著自以為“最舒服最不刻意”的灰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頂著一頭胡亂抓了兩下、絕對稱不上有型的頭髮,闆著一張“老子是被逼的”臭臉。
準時!其實早了五分鐘,但他硬是在車裡磨蹭到準點。
出現在了市中心某家以“氛圍感”和“難預定”聞名的花園餐廳門口!
然後,他看到了陸允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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